《我知悲歡,獨向江南》沈疏桐蕭景燁_第二章 柳依依住進了未央宮
柳依依住進了未央宮。
權柄傾斜,鳳儀宮的份例被剋扣得厲害。
寒冬臘月,內務府送來的炭卻全是溼的。
燒起來滿屋子黑煙,嗆得人直咳嗽。
我本就肺腑受損,這一咳,又是滿帕子的血。
紅玉去內務府理論,卻被打了回來。
頂著一張腫得老高的臉,哭著說:
“娘娘,他們說好炭都送去未央宮了。”
“說……說柳貴妃怕冷,皇上吩咐了,緊著那邊用。”
國庫充足,哪裡會缺了炭火,不過是說辭罷了。
我將那帶血的帕子扔進火盆,看著它瞬間化為灰燼。
就在這時,蕭景燁身邊的太監總管來了。
“傳皇上口諭,皇后沈氏殺戮太重,致柳貴妃夢魘,衝撞龍胎。”
“特命皇后前往御花園,為柳貴妃祈福。”
紅玉氣得要衝上去拼命,被我死死扯住。
“我去。”
御花園裡,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宮人。
柳依依坐在暖轎裡,手裡捧著手爐,身上披著狐裘。
蕭景燁站在她身旁,溫柔地替她擋著風。
見到我來,柳依依想要起身,卻被蕭景燁按住。
“你身子重,不必多禮。”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跪下。”
簡單的兩個字,如驚雷炸響。
周圍一片死寂。
我看著那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從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到如今九五之尊的帝王。
我為他出生入死。
他卻讓我當著全宮上下奴才的面,給一個妾室下跪。
“臣妾,何錯之有?”
我挺直脊背,聲音堅定。
蕭景燁冷笑一聲。
旁邊有侍衛上來按我的肩膀。
我猛地掙脫,膝蓋處傳來一陣劇痛。
三年前,蕭景燁被叛軍圍困,我單槍匹馬殺進去救他,
因而膝蓋被敵將的鐵骨朵砸碎。
那時候,他抱著滿身是血的我,咬牙發誓要護我一世周全。
如今,誓言還在耳邊,人卻已經變了。
“我不跪。”
“自古只有妾跪妻,沒有妻跪妾的道理。”
蕭景燁徹底怒了。
他大步走過來,狠狠一腳踹在我的膝蓋舊傷處。
“你將朕的後宮弄得空無一人,這就是規矩嗎?”
可父親將我嫁於他,並答應用沈家軍助他登基時。
他曾答應過,他的後宮,只我一人。
“咔嚓”一聲,骨頭碎裂。
劇痛讓我瞬間失去了力氣,重重地跪在雪地上。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衣衫。
寒氣入體,我猛地咳了幾下,黑血從唇邊落下。
蕭景燁餘光未及,柳依依驚呼一聲,捂著肚子。
“皇上,臣妾肚子疼,姐姐她太兇了。”
蕭景燁立刻緊張地抱住她。
“傳太醫!快傳太醫!”
剛走出兩步,他頓了頓,又厲聲說道:
“你就在這跪滿兩個時辰。”
“少一刻,朕就讓人打爛紅玉的嘴!”
蕭景燁逐年變得狠厲,我知道,他是真的會要了紅玉的命。
只能盈盈拜倒。
聲音由近及遠,柳依依柔情似水地將臉貼在蕭景燁胸口:
“姐姐是將門虎後,如此羞辱,怕是會想不開。”
蕭景燁冷哼一聲:
“正因如此,她捨不得皇后之位,捨不得沈家軍的尊榮。”
“她惜命得很。”
人群散去。
紅玉跪在我身邊,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您起來吧,奴婢不怕打。”
我搖了搖頭,不知過了多久,一隻信鴿跌跌撞撞地落在雪地裡。
腿上綁著染血的竹筒。
我顫抖著手解下來。
邊關急報。
?糧草斷絕,沈軍危矣。】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的血液凍結。
沈家軍是父兄的心血。
一眾將士為守護邊疆出生入死。
那裡面更有看著我長大的叔伯,跟我一起騎馬射箭的兄弟。
我不能讓他們喪命。
我試圖站起來,可膝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紅玉攙扶著我一點一點,向著御書房的方向爬去。
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像極了當年我揹著重傷的蕭景燁,爬出死人堆的樣子。
只是那時,我滿心歡喜,以為救回了心愛之人。
如今才知道,我救回來的,是送我沈家滿門下地獄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