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生花,餘生漫漫》林溪陸淮深_第7章 再次恢復意識時
再次恢復意識時,只感到身體被騰空抱起。
耳邊傳來沙啞顫抖的聲音:
“小溪!”
“保持清醒,看著我。”
我費力睜眼,看見一張被血汙覆蓋卻無比熟悉的臉。
“哥……”
剛吐出一個字,便又陷入黑暗。
……
再醒來時,耳邊是運輸機的引擎轟鳴。
我被固定在擔架上,全身打著夾板,身旁連著監護裝置。
機艙內光線昏暗,只有儀器規律的嘀嗒聲。
哥哥坐在一旁,依舊穿著那件血跡斑斑的作戰服,雙眼佈滿血絲。
“這是……哪兒?”我的喉嚨乾澀。
“去國外的軍轉醫院。”他俯身餵我喝了點水,“那邊的神經外科和顯微外科更先進。”
“我已經聯絡好了專家,降落就直接手術。”
我試著動了動毫無知覺的腿,心猛地一沉:
“哥,我的腿……”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抑:
“醫生說還有希望。”
“只要有一線機會,哥都不會放棄。”
“你是拿手術刀的軍醫,哥知道你最看重什麼。你的手,你的腿,哥一定都給你保住。”
……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眼,看見陌生的天花板。
窗外是異國的天空,牆上的標識是外文。
幾位外國軍醫正在和哥哥交談。
見我醒來,哥哥立刻握住我的手:
“檢查結果出來了,腰椎神經受損嚴重,但未完全斷裂。”
“先做減壓修復手術,之後是長期康復。”
“手腕粉碎性骨折,但關節和肌腱可以重建。他們會用最好的技術。”
“小溪,別放棄。哥在這裡。”
……
手術室的燈一次次亮起又熄滅。
最後一次醒來,哥哥守在床邊,面容憔悴。
見我睜眼,他立刻俯身:“疼不疼?手術很成功,堅持復健,一定能好起來。”
淚水滑落,長久壓在心口的重石終於鬆動。
康復初期,我連坐穩都困難。
治療師喊著口令,讓我扶著欄杆嘗試抬腿。
第一次試圖離開輪椅站立,不到三秒便重重摔在地上。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哥哥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治療師攔住。
“讓她自己學會摔倒和爬起。”
我看見哥哥眼眶通紅,下唇咬得發白,卻只能站在原地。
我咬緊牙關,用手臂撐住欄杆,一點一點將自己拽起來。
我朝他笑了笑。
他眼裡的淚瞬間滾落。
那天,我摔倒了七次。
哥哥背在身後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晚上換藥時,我看見他滿手血痕。
心狠狠一揪,卻什麼也沒說。
半年後,我終於能撐著柺杖,從康復室這頭走到那頭。
房間裡響起掌聲。
我回頭,看見哥哥站在門口。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他衝過來緊緊抱住我,聲音哽咽:
“小溪,對不起。”
“哥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
“如果我沒走……”
他哽住,瘦削的肩膀緊繃著。
“我離開不是因為討厭你,是我發現自己對你的感情……不再是哥哥對妹妹。”
“我怕你知道後覺得我噁心,才申請了海外駐訓。”
“但你出事的時候,我快瘋了。”
“看見你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我只想,如果你不在了,哥也活不下去。”
他額頭抵著我肩膀,聲音很低:
“對不起。”
“哥再也不走了。”
“這輩子都不會再放開你。”
我鼻子一酸,眼淚湧出。
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他是繼父帶來的兒子。
父母車禍去世後,只剩我們相依為命。
親戚都說我是拖累,勸他別管我。
可他毅然從軍校退學,打工供我讀書,每天奔波在工地、廚房和我的學校之間。
直到我考上軍醫大學。
我開始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變了質。
我會因為他和女兵說話而心神不寧。
但那句喜歡還沒說出口,他就突然申請調往海外駐地。
走得乾脆利落。
我以為是他發現了我的心思,刻意疏遠。
原來不是。
我伸手回抱住他。
“哥,”我輕聲說,“不是你的錯。”
他手臂收緊。
“那你會不會覺得哥……很噁心?”
我把臉靠在他肩上,眼眶發熱。
“不會。”
“我高興還來不及。”
空氣安靜了片刻。
耳邊傳來哥哥如釋重負的、低低的笑聲。
我抬眼,看見他滿臉淚水。
…
我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到陸淮深。
那天哥哥有任務,讓護工推我去基地附近的公園透氣。
冬日的陽光很淡,人來人往。
我正低頭看手機,輪椅忽然停住。
抬頭。
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幾步之外。
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軍裝顯得有些空蕩。
下巴剃得很乾淨,卻掩不住滿身疲憊。
陸淮深怔了兩秒,眼睛驟然亮起。
下一秒,他朝我衝來。
“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