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漸紅_第5章
”
我對著那個府兵說道:“我娘傷了一條腿,我要他雙倍奉還。”
說完我就轉身走出了地牢。
後面的府兵可能有些疑惑,急忙追出來問:“小姐,用棍還是用刀?”
我頭也沒回:“用鋸吧。”
13.
我把訴紙遞給父親。
父親看著看著,手就開始發抖。那狀紙在他手裡嘩嘩地響。
“爹,我不恨你。”我說。
爹茫然地看著我。
“你應該恨我的,妍妍,你恨我,我心裡才會好受一些。”
我微笑著看他,搖了搖頭。
他自己也不相信我說的這話。一個女兒,知道自己的父親聽信讒言、休了髮妻、害得她被人拐走、被人打斷腿、被人當做畜生,怎麼會不恨?
“爹,你可以補償我。”
爹看著我,流出了眼淚,使勁點了點頭:“爹願補償你,只要你能原諒爹,爹願拿出一切來補償你。”
“宋柔那個賤人,我娘對她那麼好,她還害我娘。我要你現在就休了她,交給我處理。”
爹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我要帶府兵出去找娘,”我說,“我覺得娘還活著。”
“都依你。”
爹依然沒有任何猶豫。
“爹怕是不行了,以後這個侯府……都要交給你來打理了。”
“等我把娘找回來,我們娘倆兒會好好伺候你。會讓你好好活著的。”
14.
我帶著一隊府兵出了門。
侯府外的大街上有兩道血痕,拖了大概三十幾步的距離,便戛然消失了。
15.
我們終於離蒲麻鎮不遠的岷縣縣城找到了一些線索。
一個賣餛飩的老頭兒告訴我:“春風樓有個掃地的婆子,好像是個瘸子。你去看看吧。”
春風樓在岷縣最熱鬧的那條街上。
我帶人從後門進去。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掃著滿院的落花。
她穿著一件舊衫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面破旗。
她掃得很慢,很仔細,好像這片院子是她這輩子最後要做的一件事。
我站在門口,渾身都在抖。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習慣性地低了下去。
猛然間——她又抬起眼來看我!
“娘——”
“妍……妍妍?”
我衝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我們的身子都在顫抖。
“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找來了……”她在試圖推開我,“你快走……別讓你爹看見……”
她還活在孫禿子給她帶來的恐懼裡。
“娘,”我抱著她,把臉埋進她那單薄的??膛,“孫禿子已經死了。”
“我來接你回家。”
16.
把娘帶回侯府以後,她不肯原諒父親,沒去看他。
但馬上,爹拖著他那中毒癱瘓的身子,從自己的房間,一點一點地爬到了孃的房門前。
娘才給他開了門。
17.
而我的房間裡,來了一個客人。
是百花樓的老鴇,周媽媽。一進門就滿臉堆笑,嘴裡叫著“小姐萬福”。
“周媽媽,”我給她倒了杯茶,“我有一樁買賣要跟你做。”
“喲,小姐說笑了,”周媽媽接過茶,笑嘻嘻的,“小姐是侯府的千金,跟老身能做什麼買賣?”
“我手裡有個人,”我說,“想送到媽媽樓裡去。”
周媽媽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道:“小姐手裡的人,那自然是好的。只是老身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年紀大了,模樣也尋常,那可不值幾個錢。”
“不用媽媽掏錢,”我說,“我倒貼你五百兩。”
周媽媽一愣,“姑娘說笑了,還有這好事兒?”
“不過媽媽,我有一事不明。”
“姑娘請問。”
“若是樓裡的姑娘有了身孕,那還能接客嗎?”
周媽媽笑道:“自然是不能的。”
“唉呀,那樓裡的姑娘們有了身孕,該如何是好?”我皺起眉頭。
“小姐在深門大院,不該聽這些腌臢事的,”周媽媽擺擺手,“說了怕汙了小姐的耳朵。”
“但說無妨。”
“自有墮胎的法子,”周媽媽壓低聲音,“一般有兩種,一是用藥,比如紅花加麝香加水銀什麼的,服下去,孩子就沒了。二是用棍棒,強行墮胎。”
“唉呀,”我捂住嘴,“那可太殘忍了!”
“小姐心善,”周媽媽笑道,“可那青樓又豈是養閒人的地方?”
“媽媽放心,”我說,“我這個小姨出身名門,身份高貴,若將來有了身孕,求媽媽千萬不要用這等殘忍的手段。”
周媽媽一愣:“小姨?”
“是啊,”我嘆了口氣,“我這個命苦的小姨,如今被侯爺休了,無處可去。我思來想去,只有媽媽那裡是個好去處。可她若有了身孕,媽媽一定要好生伺候,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周媽媽的笑容僵在臉上:“唉喲,小姐……我的小祖宗啊……你哪裡見過樓子裡養孩子的?”
“這好像是有些為難媽媽了。”我裝做很為難的樣子。
“那便不如發賣了去吧。得銀自是媽媽的。另外,每發賣一個,我再補貼媽媽一百兩。”
我看著周媽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若是能生夠發賣十個,我一次性獎勵媽媽一千兩。”
“求媽媽一定要好生照料小姨。”
周媽媽打了個寒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