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遠赴人間驚香宴
後宮起居注:不爭寵皇妃的詩酒江湖
出世第一年五月初三,茶樓人煙稀少,蕭肅的親信忽然到訪,那人說已找到那名寵妃的出身之地。
出宮第一年六月,我奉命入宮,大監為我引路。
在宮中多年,想要裝作初入宮時的模樣,真是有些困難。雖是戴著面紗,卻還得低著頭。途徑雨花巷,不知那些妃子是否還有在亭前閒談的習慣。
我想到這,不由得把頭低得更下。忽而身側傳來一聲,站住。
大監緩緩轉過身,我也微微抬起頭,是麗妃。
若是遇著新妃倒也好糊弄,眼下遇著麗妃,她那花孔雀的性子,怕是難以招架。麗妃左右瞧我,問:這是何人?
大監道:回娘娘,此人乃是凝素美人召見的香師,陛下特許。
麗妃嗤笑一聲,似乎很不屑於凝素美人。她走近我身,笑道:香師,先帶去我宮裡。我看看這陛下特許的香師手藝如何。
「娘娘……這恐怕……」
「怕?」
正不知如何脫身時。
身後忽卻聞一聲:「既是聖上的旨意,還不快去覆命。等著治罪麼?」
說這話的人是皇貴妃,我聽得出她的聲音。
一路有驚無險到達主殿,那位傳聞中的凝素美人正在塌上安寢,我等候時,陛下從殿前走來。
凝素美人醒後,我方見到她的模樣,素白玉手,芊芊細腰,黛眉明眸,凝霜若雪,稱之美人真不為過。
那位美人撐著額頭,作頭疼狀,一見陛下便捂著胸口說心疼。
二人離我很遠,隱約只見二人相依之形。
大監低聲道:娘娘,小不忍則亂……
「我不聽。」
大監領著我,向二人道:稟聖上,娘娘,香師帶到。
我跪坐在塌前,展開香袋與銀針,冷著聲問:參見美人。
「敢問娘娘所尋星野香可是此香。」
她伸手拿起香袋放在鼻尖掃了一掃,眼神閃過一絲輕蔑,隨後輕齒:是,你出自師承何處?
「奉娥夫人。」
那廝的美人面孔登時淡了顏色,隨後匆忙告辭離去。
凝素美人走後,陛下退下四周侍從。
「起來。」
「謝陛下。」
「上來,給你捏捏腿。」
正事要緊,我道:坊中傳聖上新寵出自廬州,蕭肅前往廬州查訪。此人出生花柳,曾於奉娥夫人座下當過弟子。後輾轉被送進宮中。而宮中御侍素以家世清白為首,故有手段將她送入宮中,必是宮民勾結。
我又言:陛下可記得三年前宮中曾現一場瘟疫?
他點頭,我道:南公府的毒香與三年前那場瘟疫源之毒香。當年太醫稱疫源傳自民間,想來並不謹慎,後未深糾,賊人僥倖逃過。且當年我在寺中,懷瑾貴妃,麗妃等人側言之中的盛寵新妃可是凝素美人?
他雙目深沉,道:「是,三年前治理疫情,朱嘉氏曾提點,此疫來得蹊蹺,幾乎是一夜之間散播。後清查宮人,覺察此人行端詭異,故此將她納為新妃,也算是敵明我明。」
我道:那莫,當年的賜福出宮也並非是為了祈福?
他笑道:「那時局勢實在混亂,索性放你離去,也叫我安心些。」
軒旁落花驚擾一室情,
大監自殿外傳來:夜深了,香師且請還家。
出世第一年六月初三,茶樓四下鼓起,大監手下的桂子坐在對桌聽戲,我俯身聽他道:夫人猜得沒錯,的確是西宮。
那日我離宮時,遠遠望見皇宮上空有一方明火紙鳶,紙鳶燃燒升空,火光懸在半空中。大監說,這是凝素美人找樂子時放的火鳶。我從帷幕中望去,火鳶燃盡的菸灰四處飄揚,久久盤桓於天空。
搖晃的車馬將我的思緒晃回入宮後的第二年。
當年盛夏暑熱難熬,夜裡我睡不著,便沿著宮牆走。不知走了多久,被一牆茂盛的夕顏擋住去路。那時冒冒失失,推了宮門便進去,此宮如同尋常宮室一般,只是無人而已。入宮第三年,湘思無意間說道:宮中有位老太妃的婢女死了,屍身被野貓啃得面目全非,宮人們是聞到腐臭才發現的。我覺得駭人,便問:是哪個宮的太妃?湘思湊近我耳邊:朽心殿。西六宮盡頭有一處滿牆夕顏的宮殿,便是朽心殿。夜來我輾轉,忽然夢見一年前我誤入那大片的夕顏之中,我輕聲問候,無人應我,那處便是朽心殿。我霎時被驚醒,自此朽心殿在我心中留下了滲人的恐懼。
回到客棧,小廝見我眉頭不展,問我:姑娘因何心煩。
我與他描述了明火紙鳶,小廝一笑:姑娘所說的明火紙鳶,是草原部落常見的傳信方式。戰時,菸灰散盡之地,就是狼軍侵略之地。
我鎖眉聽著,他咳一聲。
我從布袋裡掏出三錠銀子放在案前,他笑嘻嘻的將銀子裝進腰包,接而道:「而那也不叫明火紙鳶,草原上的人稱為刺弩哈敦。」
我思索:草原部族大宗三分,小宗十五分,可知是哪一宗所創。
小廝沉下臉:這可得加錢。
我伸出五指,他搖搖頭:五錠銀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