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諾曼底登陸:「最長的一天」_第三章 6月的前三天一直天氣宜人

6 月的前三天一直天氣宜人,萬里無雲,微風徐徐。誰也沒想到,從 4 日開始,天氣驟然變得惡劣,天低雲暗,狂風四起,經常大雨傾盆。那個年代的氣象學並不發達,誰都不知道在登陸日那一天天氣會不會變好。

因為這次進攻規模太大,動用的部隊太多,所以他們被分散在不同的港口啟航,一些航程較遠的部隊必須提前出發。當 6 月 4 日盟軍司令官們開會做最後決定時,有的部隊已經完成登船程式,顛簸在白浪滔天的海面上了。

在這次會議上,司令官們接到了令人喪氣的氣象報告:雲層低,風大,波濤洶湧,這些情況預示著登陸將是極其危險的:在這樣的天氣條件下,空中支援變得不可能,海軍在惡劣海況下進行的炮火支援也會大失準頭,甚至連駕駛登陸艇都會異常困難。

權衡各種因素之後,艾森豪威爾決定:推遲登陸 24 小時。

那些在海上艱難行駛的先頭部隊,只好調頭返航,他們有的已經距離目的地不到 40 英里,「幾乎要撞到目標上了」。

接下來,就是煎熬一樣的等待。誰也不知道天氣會不會在未來一天中變好,而如果不能,就意味著下一個天氣、月光、潮汐都適合登陸的時刻,最早也會在 7 月份出現。

這樣長久的耽擱,艾森豪威爾後來回憶說:「就連想一想都會讓人發瘋。」他在住宿的拖車旁邊不斷踱步,不停地抽菸。他本來就是個煙鬼,工作繁忙的時候一天能抽 4 包香菸,現在更是煙不離手。巨大的壓力幾乎把他的腰都壓彎了,有人形容:他肩上的四星似乎每顆都有一噸重。

6 月 5 日,天氣變得更糟。風力不斷加大,變成了暴風級別,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滂沱大雨。幾乎所有人都絕望了:這樣的天氣,就連正常行動都困難,不要說登陸作戰了。看來,真的要繼續漫長的等待了。

誰也沒想到,一絲轉機就在這時出現。在凌晨召開的會議上,首席氣象專家斯塔格帶來一個訊息:第二天,即 6 月 6 日早晨天氣將轉好,並延續 36 小時左右。

誰也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一個好訊息,因為這段好天氣持續的時間實在太短了,充其量只能送頭幾批部隊上岸,隨著天氣轉壞,增援可能被迫中斷,已經登陸的部隊就要在海灘上孤軍奮戰,他們會不會被德軍消滅呢?

艾森豪威爾又開始踱步,有的在場者說他踱了足足 5 分鐘,而他自己感覺只有幾十秒。隨後,他止住腳步,對自己的同事和部下們說:「OK,Let』s go.」

在這一天裡,艾森豪威爾還做了兩件事。他寫了一份新聞稿以備發表,內容如下:

我們的登陸宣告失敗。我已將部隊撤回。我在此時此地發動進攻的決定,是根據所獲得的最好情報做出的。陸軍、空軍和海軍已恪盡職守,英勇無畏,假如這一行動涉及任何責任與錯誤,都由我一人承擔。

隨後,他趕赴格林漢康芒空軍基地。那裡是美國 101 空降師的出發地,他們將是最早踏上西歐大地的盟軍士兵,主要任務是空降在「猶他」海灘的西南部,佔領通向內陸的道路,掩護登陸部隊。

他們的兄弟部隊——美國第 82 空降師將在「猶他」海灘西部登陸,完成類似任務。

而另一個空降師——英國第 6 空降師則將在奧恩河畔的卡昂附近要害地域實施空降。

要在敵人嚴密防守的西歐大陸實施規模空前的空降作戰,能否成功誰都沒有把握。盟軍空軍總司令、英國的利馬洛裡空軍上將就極力反對,他認為滑翔機部隊會損失 70%,傘兵部隊甚至在落地前就會折損過半。

雖然艾森豪威爾堅持原計劃,但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一想到這些大好青年幾小時後就可能成為德軍的屠殺物件血染疆場,他的心情十分沉重。

當晚 19:00 時,艾森豪威爾來到了整裝待發的傘兵們中間。他穿梭於士兵中間鼓舞士氣,但有計程車兵發現:「與我們在一起,是他計程車氣受到了鼓舞。」艾森豪威爾對一箇中尉說,「我已經全力以赴,現在就看你們了。」一名中士插話說:「見鬼,我們不擔心,將軍。德國佬現在才應該擔心呢。」有人大概看出來他們的將軍心情不安,所以衝他大喊:「別再擔心了,將軍,我們會給您辦好這件事。」

暮色降臨,士兵開始登機。艾森豪威爾注意到一個二等兵,「與其說是士兵,不如說是裝備」。他在登機之前面朝東高喊:「當心,希特勒,我們來了!」

飛機開始一架接一架地從跑道上起飛。它們在機場上空盤旋列隊,隨即消失在暗夜中。艾森豪威爾凝視著夜空中的機群。有人注意到,這位盟軍最高統帥的眼眶裡噙滿淚水。

對於即將到來的打擊,德國人不僅沒有察覺,更糟的是,他們的很多重要指揮官都不在自己的崗位上。

惡劣的天氣給盟軍帶來的不僅是折磨,也有意料不到的好處。德國人認為在這樣的天氣裡盟軍要發動進攻簡直是發瘋,所以都鬆了一口氣。

隆美爾想趁這個機會給他的夫人在 6 月 6 日這一天慶祝生日,還想面見希特勒再去爭取裝甲部隊的指揮權。所以他在 6 月 4 日就驅車回德國了。

這位希特勒最器重的元帥,繼阿拉曼戰役之後第二次在決定德國命運的關鍵時刻缺席。

而在即將爆發大戰的諾曼底地區,當地駐防的德國第 7 集團軍鬼使神差地在 6 月 6 日安排在雷恩舉行一次圖上演習,這意味著全部高階軍官都會離開自己的原駐地,而且他們很多人都提前一天出發了:天氣不好,他們想在圖演之前先在當地放鬆一下。

結果當盟軍的進攻打響時,他們要麼已經在雷恩睡大覺,要麼在去雷恩的路上。

還有更過分的:某師參謀長帶著自己的法國情婦外出打獵,連人都找不到。也許,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吧。

(四)D-Day

午夜剛過,由 1270 架飛機運載的 3 個傘兵師開始在諾曼底地區降落。

暗夜中的空降作戰充滿了種種不確定因素,傘兵們的境遇也截然不同。

由霍華德少校指揮的 90 名英國輕步兵所乘坐的滑翔機異常準確地降落在他們的目的地——奧恩河大橋附近。

他們在幾分鐘之內就擊潰了 50 名德國守軍,攻佔了大橋。

這時是 6 月 6 日 0:21 分,距離他們著陸只有 5 分鐘。

這支小部隊一直在當地堅守到黎明時分援軍趕到。

他們當中的一位叫理查德·託德的中尉戰後成了一名演員,在那部著名的以諾曼底登陸為題材的電影《最長的一天》中,他扮演了自己的長官霍華德少校。

和英軍比起來,美國佬的運氣就很差。

因為遭到兇猛的高射炮火,很多飛行員在慌亂中把傘兵們投在了錯誤的地點,101 空降師的 6600 人中只有 2500 人集中在登陸地帶。

82 空降師更慘,他們有計程車兵落在了指定地點之外 32 公里的地方,還有些士兵倒是很準確地降落在了自己的目的地——聖梅爾-艾格里斯鎮,可他們的運氣糟得實在不能再糟了:那座小鎮著了大火,他們正好在火光的照耀下降落下來,成了德國守軍的活靶子,30 名傘兵幾乎全軍覆沒。

有個叫斯蒂爾的二等兵相對幸運一些,他的降落傘掛在了教堂的塔尖上,於是他在那裡掛了兩個小時,撿了一條命,不過耳朵被教堂的鐘聲震聾了,後來還當了俘虜。

不過總體來說,大多數傘兵還是頑強地完成了任務。

而且降落得過於分散這個缺點,反而把德國人弄糊塗了:他們鬧不明白盟軍到底想幹什麼,如果這是攻擊,那為什麼傘兵會降落得如此分散?難道美國佬們不懂集中兵力嗎?又或者這是一次誘敵和迷惑行動?他們一時反應不過來,也就沒能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凌晨 3:00,盟軍空軍開始對海岸防禦設施轟炸。

此時,龐大的盟軍艦隊正在向預定海岸行駛,並於 5:00 到達指定位置。這些艦船覆蓋了東西 80 公里、南北 32 公里的大片水域,在這塊 2600 平方公里的水域中集結了有史以來在一個地方同一時間最多的船隻。

船上的人們目光所及,到處都是各類的船隻。這是他們生平所見到的「最讓人激動、最令人難忘的」景象。

清晨 5:10 分,盟軍艦隊開始向海岸上的德軍陣地傾瀉密集的炮火。

在 20 分鐘內,諾曼底海岸 80 公里的 29 個地點遭到炮擊。炮擊之後上演的,便是一切兩棲登陸作戰最驚心動魄的場景:登陸艇搶灘登陸。

和傘兵一樣,登陸部隊的遭遇也是苦樂不均。在「猶他」海灘,當美軍第 4 師的登陸艇行駛到離海岸 4000 米左右、正準備迎接德軍的炮火洗禮時,從海灘側面衝來的一股大潮使登陸艇偏離了預定登陸地點。

等到美國大兵們暈頭轉向地上岸時,發現這裡竟然是個不設防的海灘。他們的副師長、老羅斯福總統的兒子小西奧多·羅斯福當機立斷,立即率領部下就地向內陸挺進。

在整個登陸過程中,第 4 師只傷亡了 210 人,其中有一個陣亡的排長姓尼蘭德,他的兄弟鮑勃·尼蘭德是 82 空降師的傘兵,在 D 日早些時候陣亡於聖梅爾-艾格里斯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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