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紙箱里的女人_第四章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必須在紙箱開啟時是醒著的,而且保持體力,在他們給我打針或喂藥前制住他們,不,我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在紙箱裡屈膝縮手那麼久,剛出去的瞬間手腳僵硬,怎麼可能制住他們,就算在平時,我也不可能同時制住艾麗和方奕兩個人。
雖然明白了一切,然而,怎麼自救還是無解之局。
沒辦法,只能先穩住姦夫淫婦再慢慢想辦法。
我倒地,帶著紙箱滾向陽臺方向,滾了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弄出滿身傷痕,而後,靜靜地等著。
昏迷之前,我聽到門開了,高跟鞋細脆的達達聲與皮鞋落地的篤篤聲。
我忙屏息。
紙箱打開了,緊接著,右臂針扎刺痛,我昏了過去。
6
再一次醒來,還是在紙箱裡,外頭,還是激情四射。
嘖嘖親吻聲與卟卟激烈撞擊聲交織,我撇嘴,忽而,腦子裡不知名的某條神經動了動——紙箱再結實也怕火怕水。
火我弄不到,水也弄不到,可我可以尿尿泡溼紙箱啊。
雖然這麼大人隨地小便很羞恥,可命都要沒了,還講究什麼呢。
與以往一般,一番激情後,方奕跟艾麗走了。
我醞釀尿意,卻許久憋不出尿。
想必,方奕與艾麗早就想到這點了,給我打的營養針不是餵食,或者餵食量很小,確保在我醒來後不會用這一招。
沮喪與失望湧上心頭。
難怪我只能就這樣在死局裡輪迴,直至最後真的瘋了!
不!我決不認輸。
我湊近氣孔,伸出舌頭,一點一點舔,用口水濡溼紙箱。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舔了多少下,舌頭又麻又疼,氣孔濡開指甲片大小地方,我把小指插進去,用力往四周擴大,十個手指又紅又腫,至後來,皮破了,血淋淋的嫩肉,我也沒放棄,手指骨要斷了扒不了了,我就用牙齒咬。
螻蟻撼樹,愚公開山,從紙箱裡鑽出來時,我又喜又悲,很想放聲大哭,又想放聲高呼,但是沒時間了,不知狗男女什麼時候回來,被他們撞見,他們會殺了我滅口的,我找充電器,要給手機充電,然後報警。
我的充電器放在臥室,我強撐著站直身體要進臥室,沒找到臥室,我抬眼四顧,看清周圍一切,我呆住。
我所處的地方並不是我家裡,房子破敗荒廢,肉眼可見沒人居住,除了那個跟我家裡一模一樣的沙發,其他的沒哪一處地方相似。
我走到窗前開啟窗戶往外看,北風迎面刮來,我身上穿著秋天的薄 T 恤,冷得直打寒顫,我環臂抱胸,探頭朝外看,現在是傍晚時分,看起來,這裡是個住戶都搬走了的待馬上拆除的多層老舊樓房,房子在樓房的第四層,底下一條小馬路,沒有車,也不見人走動。
我不知自己為什麼不是在自己家裡,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
我去開房門,房門鎖住了。
沒有鑰匙打不開門出不去。
我又回到窗前,這是四樓,跳樓肯定不行,我探頭看到窗戶一側的排水管,咬了咬牙,攀上窗戶,慢慢朝排水管方向伸出手。
7
警局裡,接待我的警察嚴肅沉默,聽我講述完我的遭遇後,一臉怪異看著我,說:「你說,你丈夫方奕和你的好友艾麗合謀,一次次把你放進紙箱裡?」
我重重點頭,眼睛又酸又澀,在紙箱裡到最後明明已經很平靜了,可現在還是忍不住流淚。
警察說:「九月十號中午十二點,你丈夫在聯絡不上你時就趕去你出差的 A 城,這一點,航空公司有記錄,到 A 城後,聽說你已經回來了,他又立即坐飛機趕回來,晚上十點的飛機,十二點落地,回到家裡是深夜一點,看到你不在後,他打電話給所有你們認識的人,確定都不知你下落後,於深夜兩點到警局報案,此後,就緊緊纏著我們所的警員,要求我們找你,從那個時候起,他不是跟著警員外出找你,就是在警局大廳裡小寐等你的訊息。」
我怔住。
我明明聽到方奕跟艾麗偷情的。
不,我只聽到艾麗叫過一聲「奕」,並沒見到方奕,不說臉,連身體都沒有。
我以為是在我家裡,可事實上並沒有在我家裡。
我以為方奕背叛我和艾麗偷情,但也難說這不是艾麗的自導自演。
我問道:「艾麗呢?」
警察說:「我們會調查,你先回家吧。」
回家!
那曾是我熱愛的地方,可是現在,我猶豫。
外頭衝進來一個人,亂蓬蓬的頭髮,髒汙看不清本來面貌的衣服,來人衝到我面前,大喊:「阿敏!」猛一下把我摟進懷裡。
撲鼻的汗酸臭味和灰塵泥沙汽車尾汽味,我掙扎的動作停住,僵硬著,一動不動。
警察笑著道:「再找不到你,你丈夫就要瘋了,回家去吧,好好洗個澡,吃一餐飽飯,睡個好覺。」
我找不到理由不跟方奕回家。
家裡地板厚厚一層灰。
方奕進了衛生間,一陣洗涮聲後他走了出來,臉上溝溝壑壑,眼睛卻很亮,明閃閃的快樂:「我把衛生間先洗乾淨了,你進去洗頭洗澡,我搞房間和客廳衛生,冰箱的肉菜太久了都壞了,來不及另外買了,今晚我們就吃外賣了,行嗎?」
我沉默著點了點頭。
熱水灑下,身體的不適消失,其實也沒多大不適,被裝在紙箱裡遭受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