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沉舟月微霜》江珞影楚栩珩魏予星_第7章 小雪攙扶我起了身
小雪攙扶我起了身,我平靜地要走。
卻被小雪拽住,她哭喪著哀求我:“小姐,我們趁現在逃走吧,咱們逃得遠遠的,您為江家犧牲太多,不該是您去替嫁的……”
她哭得悲悸。
我該怎麼告訴她說,世上身不由己,無法抗衡的事太多了。
有時候死反而是一種解脫。
我笑著用帕子替她拂去了髮間雪,擦了她臉上珠淚:“小雪,你想喝茶嗎?”
以往每到冬日,小雪便總會給我烹茉莉花茶。
她說茉莉花茶最是清甜,喝了熱茶,寒冷的冬天好像也沒那麼難過去了。
我問僧人尋了處廂房,為她烹茶。
燒炭取火,化開雪水,將茶水放入茶爐,洗了一遍茶還需再衝一遍,如此煮出來的茶水方能回甘。
不過這次,我還放了點迷藥。
親眼看著她抽抽噎噎將一杯熱茶飲下肚,等她醒來,一切都結束了,人歸於塵土,都會過去的。
待她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時,我將她的放籍書,定好的婚契,與豐厚嫁妝塞進她袖中。
我迎著風雪啟程,夜色已深,風雪依舊不止。
我想等來年,我或許也該化作這世間飛雪,清風朗月,真正自由。
……
與此同時,另一邊,從大昭寺返程馬車上。
楚栩珩眸色沉沉,眉間的陰冷濃得如樹上霜凍化不開。
風雪簌簌落下。
扶桑郡主掀開車簾,滿目潔白,心馳神往:“楚栩珩,又下雪了,真好看。”
她目光不移望著遠處未知處,突的問起一件往事:“我聽說三年前江家出事,你跪在雪地求了楚相整整一夜,讓他保全江家女眷。”
“你血骨錚錚,曾發毒誓不再認楚相那個爹,你愛極了她。”
高馬上的男人沉默不言,彷彿沒有聽見。
扶桑繼續說:“楚栩珩,我與你長兄各有苦衷,彼此錯過數年,如今也破鏡重圓。你當真要讓自己遺憾終身嗎?”
楚栩珩仍沉默著。
腦海裡卻早已走馬觀花般放映起與江珞影的從前。
恩愛時,她的一顰一笑。
分手時,她的疾言厲色。
重逢後,她的冷寂淡然。
和離這三年,她變了,他也變了。
官場如戰場,一路明槍暗箭,他是屍身血海闖過來的。
她說想要榮華富貴,如今他有了;她若想要權勢,他亦有保全她的能力。
可同行三日,她還是一眼未曾看過他。
他問過她是否自願,只要她說她不願,哪怕是虛假情意,哪怕是機關算計,他也甘之如飴,願紅妝十里,重聘她為妻。
甚至這一路,他身著紅而不豔的赭紅,旁人瞧了便可知,他並非真正的新郎,他是替坐輪椅的阿兄來迎親的。
如此明晃晃,且她都是知道的,她也未曾問過一句。
一句都沒有。
他方才明白,過往一切她早已釋懷,困在過去的只有他。
被她撕碎了的他。
他婚前便答應過她,只要是她想要的,天上星海底月他都替她尋來。
他想清楚了。
她既是真心喜歡那浪蕩子。
便由他來替她掃清障礙,護她餘生周全。
楚栩珩握著手心,那條被血浸染溼透,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祈願條,上面是他遵勁字跡——
?願江珞影得償所願,事事順遂。】
……
臘月十八,巳時。
扶桑郡主熱熱鬧鬧出了閣,上了楚栩珩代接親的喜轎。
紅妝十里,送親隊伍浩浩湯湯,所有的人臉上都佈滿喜色,唯有楚栩珩除外。
他眸色沉沉,表情冰冷彷彿含了冰碴。
與江珞影成婚時,他已與相爺父親決裂,只是京郊名不見經傳的小小教頭,囊中羞澀,捉襟見肘。
變賣了母親留給他的遺物都寫不滿一張嫁妝單子,又適逢國喪,兩人是著青衫拜的堂。
那日,他與她發誓。
日後定要她穿上鳳冠霞帔,十里紅妝,為她補上婚嫁之儀。
成婚三年,他未有一刻忘懷。
然而就在昨日,他那般視若珍寶的人,卻被人用了漆黑棺木接親。
她就那般愛他嗎?如此屈辱也自願忍受?
御賜的勒馬黃韁讓他攥變了形。
想不通,理還亂,索性從思緒中果斷抽身,
怔然回神時,忽見巷口一口黑棺緩緩而出,駭人的是,棺身上綁著紅色綢帶,還貼著大紅囍字。
晦氣二字頓時直衝楚栩珩腦門。
他一夾馬腹,加鞭上前,來到發喪隊伍前。
可一腔怒氣又在看到魏小將軍的牌位後,消了個乾淨。
他與魏予星曾一同在戰場浴血,一月前,他戰死身故,令人唏噓。
楚栩珩眉心緊擰,不解問送葬的魏家家丁:“魏小將軍不是十日前已經身故嗎,怎今日才停靈發喪?”
家丁恭敬回他:“回大人,我家將軍七日前便發了喪,今日發喪的是他的夫人江氏。”
楚栩珩疑惑更濃了
“我怎記得他生前並未娶妻,何來的夫人?”
“將軍您沒有記錯,我家小將軍生前的確並未娶妻,正因如此,我家老夫人憐他未能人倫成家早逝,便為他結了門幽契。”
“棺內躺的便是昨日才殉葬的夫人,說來還跟您是同鄉呢。”
楚栩珩心頭突然一陣道不明的慌亂。
“同鄉?”
家丁對上他眼底的茫然,慷慨解惑道:“是啊,大人貴人多忘事,三日前我去迎親,我家夫人的喜轎還與您接親的喜轎相撞了。”
他說著,臉上笑意又淡了些。
“天可憐見,扶桑郡主是嫁良人,而我家江夫人卻是飲了毒來赴黃泉,劇毒斷腸散,也不知她如何捱過來。”
家丁嘆道:“她與您同行而來,您一路未見她異樣嗎?”
再抬眸,就見楚栩珩臉色煞是陰鬱:“你家江夫人,姓甚名誰?”
家丁遂拱手,忙不迭鄭重如實稟報:“我家殉葬的夫人,是京城前太傅的庶長女,姓江,名珞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