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沉舟月微霜》江珞影楚栩珩魏予星_第5章 小雪手快

小雪手快,忙將婚書撿起爬了起來。

我呼吸已經變輕,突然又想起楚栩珩有夜盲症,身處暗處便視物不清。

剛找回喘息,後腳進來的,他的喜嬤嬤訝異追問:“婚書?江小姐不是要嫁入魏家為妾嗎?正妻才會有婚書呢。”

我幾乎是直接脫口而出:“是小雪的婚書,我替她在上陽相看了人家。”

替小雪相看了人家是真的,我死後,便放她自由。

楚栩珩卻是徑自轉了身,這讓我面上極力維持的平靜又顯得可笑極了。

風雪瀝瀝不停歇。

丫鬟婢子們熬了一日,這夜終於支撐不住,橫七豎八靠在洞壁邊睡了過去。

呼吸聲漸漸綿長,我卻全無睡意。

洞外風雪聲漸弱,洞內柴火霹靂,我渾身有些發燙,想吹些涼風散散熱氣。

行至洞口,卻發現楚栩珩倚在洞壁旁,有些悵然失神,拿著酒壺仰頭往喉腔裡灌。

我旋即往後退,想回山洞,卻踩到了枯樹枝。

“嘎吱”一聲,惹得楚栩珩回了頭。

我一眼便看到了他脖頸上那道猙獰疤痕。

記憶翻湧而來。

那一年祖母生辰,他陪我回府慶賀,祖母給姐妹們備了錦織布匹,我去得最早,卻是最後被允許挑選的,撿的都是她們剩下的。

幾日後,我寢房桌上便放了一件華貴的雲錦羅裙。

我感動落淚,感動不解風情的我的郎君,懂我未曾言說的難過。

很久之後,我才從他的同僚口中得知,那雲錦羅裙是馬球比賽的彩頭,他脖子上那道疤痕便是那次打馬球落下的。

“江珞影。”

楚栩珩把我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我有些詫異:“嗯?”

他紅衣立於風雪中,霜冰落在墨髮間,聲音也凍人。

他說:“以後別再有意無意出現在我眼前了,就當我們從未相識。”

話落,他不等我回應便轉身走向更遠的山洞外。

是去檢視碎石清理進度。

我的艱澀也來得後知後覺,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看著。

看著楚栩珩越走越遠的身影,聽著雪山上只有嗚咽的風聲。

我這一生,一直在順從,唯一忤逆父母,便是嫁他為妻。

那三年好像一場不真切的幸福幻夢。

他曾對我那樣好過,我當然不會讓他失望。

楚栩珩這一走,就沒再返回山洞。

第二天晨光幽微時,路便通了。

侍衛替楚栩珩牽來駿馬,他披上大氅,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即刻啟程”的命令格外鏗鏘。

楚栩珩迫不及待地揚長而去。

我抬眸往遠處看,一襲紅衣在青灰色的天幕中漸漸隱去。

他啟程了,我們也該啟程了。

……

我的送嫁隊伍直到天黑黑盡,才趕到上陽城城門口。

我已經有刻意拖延,好與楚栩珩迎親隊伍錯開。

沒想到,還是再次遇見了。

楚栩珩的隨從們還在清點那數不清的聘禮。

一箱箱璀璨珠寶,如流水擺了至少一里長。

小雪看紅了眼,難受得直哽咽:“小姐,從前大人娶您時,聘禮禮單一張紙都寫不滿,如今娶郡主卻如此奢華……”

我卻淡然如水。

他摒棄家族身份,棄武從文官拜大理寺卿,是越過了種種艱難的。

如今的風光無雙,是他應得的。

我思緒漸濃時,身旁隨行的嬤嬤來告辭:“小姐,送你到此處,老奴便要回去覆命了。”

送嫁原本是該有親眷送的。

阿孃說晦氣,便只差了她貼身的嬤嬤來送。

“小姐,夫人交代過了。您嫁入魏家,魏夫人定會問你還有何遺願,屆時請你懇求魏家在聖上面前多為江家美言幾句。”

“得到魏家照拂,江家未出嫁的女兒才能求得美滿婚事。”

聽她說完,我只問了句:“阿孃可還叮囑其他?”

嬤嬤搖頭,表示再無他話。

我喉腔堵湧,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我將身死,可我的阿孃,竟連一句,願我一路走好,來生康健的話也沒有。

嬤嬤見我垂眸失落,輕聲道:“小姐,你身為長女,這些是你該承受的。”

因是長女,便該受苛責冷待,就連楚栩珩也跟著我受盡屈辱;

因是長女,便該為了家族利益,犧牲我與魏小將軍冥婚。

大雪紛紛揚揚落著。

我眼中氤氳霧氣,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話音未落,城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抬頭望去,只見一面容精緻的女子提著狐毛大氅,笑著從車轎中跳下,直奔楚栩珩身前。

“楚栩珩,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冰糖葫蘆,可甜了!”

不肖猜,如此金貴的定是那扶桑郡主。

他笑著接過:“郡主怎麼來了,天寒地凍的,按禮,今日郡主是不可見我的。”

郡主扯住他的衣袖,就著他的手,將冰糖葫蘆送入他嘴裡:“可我想見你。快嚐嚐,甜不甜?”

他無奈寵溺地咬了一口,皺著眉說:“甜極了。”

細細碎碎的雪還在下著,沾染我一身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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