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偶像流水線_第二章 經紀人再度抬價

經紀人再度抬價。價格已經反常到基本就是一線行價了。「我們看中你的才華，希望你可以成為某某某的長期替身，參演他所有的影視作品。你能得到的是鉅額的影視分成，以及——每個戲你都是男主角。」

李照章出於酬勞與男主角的誘惑，最終同意了。他家裡有病人，他也確實愛這個行當。

簽了字，飛到韓國整了容。不知道同時整容的還有另外兩個人。

一個叫王佳志，沒念過多少書的經紀人，很小就在圈子裡摸爬滾打，性格好，情商高，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本來就是「不存在偶像打造計劃」的策劃團隊之一，名利場上見多了，自己也想下場試試。老總看重他，覺得人情世故這方面不能選隨便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就同意了。

另一個叫雷洛，設計師出身的富二代，對時尚有極強的嗅覺，在攝影方面是專業級別。但因為家道中落走上了歧路，被撈了出來，沒什麼掙扎簽下了字——他以為是做模特。

當他們度過了恢復期，各自泡在健身房裡把身形練得一模一樣後，「趙佶」這個人就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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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李照章出演了一部公司投資的 IP 劇，演霸道總裁。他實力擺在那裡，即使是隻有一點點戲份的反派都非常搶眼，要不是顏值和運氣不線上，早他媽紅了。演這種低段位的狗血瑪麗蘇劇，一個眼神就能叫人腿軟。

等劇播出的時候，王佳志又跑去參加了一檔綜藝節目。公司花大血本拉攏了幾位圈內成名已久的大佬，又放進去一個以公主病著稱的流量小花，王佳志是其中唯一一個新人鮮肉。即使不用強行捧他，他也很容易就脫穎而出，操出個謙虛、真誠、會照顧人的小逗逼人設。

這雙箭齊發，時不時上點熱搜，人民群眾就眼前一亮：娛樂圈裡竟然來了這麼個主兒！演技線上，人品過硬！還反差萌。據說演戲的時候認真得一逼，有事沒事就坐在那裡研究劇本，人屌話不多；一到生活中，就展現出本身可愛的性格，真是天生的演員！

公司又慣會營銷，在節目裡整個和小花不合的傳聞，自己買水軍黑他一波，發酵個半天，然後大佬和小花紛紛站出來站隊，個人微博放詳細的打臉記錄，重新細白。這一輪操作流量瞬間就操上去了，粉絲買一半漲一半，平時發個微博也有萬轉了。

古話說得好，人紅是非多。圈裡圈外有人盯上了他。人民群眾開始扒皮。

然而他們發現，趙佶這個人，真他媽滴水不漏！

他的社交賬號裡，不是自拍，就是小動物。根據公共專家多年來的研究，在社交網路上，美人和小動物是最討喜的影像資訊。

那他的小號呢？

被扒出來的小號，沒有吸毒，沒有嫖娼，沒有亂搞男女關係，依舊不是自拍，就是小動物，還成天轉發段子哈哈哈。黑子們一點把柄都找不到！

他們不曾想，這是 BRM 公司一整個公共關係團隊努力整年的結果。他們有一個運算量超高的處理器，把所有涉政、涉黃、會引發爭議的內容全部過濾掉，甚至關注什麼人都小心謹慎、再三斟酌，要調查清楚對方的賬號歷史。這就導致趙佶這個人在社交網路上表現得毫無黑點，他的興趣愛好毫無爭議。這是一群公共問題專家對抗群眾扒皮的勝利！

扒到真人，料更少了。這個趙佶，是 BGM 老總的親戚，家裡保護得好，後來一直在公司裡做訓練生，18 歲出道。除此以外，一片空白。

黑子們不禁要說：「你們不覺得他太完美了麼？！」

公司立刻暗搓搓引導輿論——身高成謎。

這個黑點一經放出，黑子們立刻做起了文章。什麼矮子樂啊、增高鞋啊，盡是些翻來覆去的說辭。然而娛樂圈明星忽高忽矮的海了去了，這種邊角料除了根深蒂固的黑子根本沒人在意。沒有人會想到——「趙佶」根本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這才是身高飄忽的真相。

等這一波過去，雷洛終於有事兒幹了。上個 vogue，拍個機場照，穿搭品味好到爆炸不說，表現力還過硬，時裝週上秒殺一片裝逼王。

「趙佶」就這樣有驚無險地在娛樂圈站穩了。公司穩紮穩打，幫李照章接好戲、精品戲；王佳志如魚得水，在圈內開出一片好人緣；而雷洛的照片在微博上每次都能轉到十幾二十萬，團隊還時不時抖點機靈，圈粉無數。「趙佶」代言片酬收到腿軟，大獎鉅獎拿了個遍，還是個勞模——不論再怎樣日程滿滿，總是神采奕奕，不遲到也不賣苦，讓其他粉絲洗白慣用的「你知道他有多努力麼」變成了一個笑話。

「趙佶」隱隱有了新生代天王之相。

公司嚐到了甜頭。不存在的偶像比真人明星好太多了！這彷彿就是操了個馬甲然後僱了幾個搶手啊。馬甲永遠捏在自己手裡，收入就會滾滾而來，而所要支付給槍手的成本，可比真身節省多了，還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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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章過得很苦悶，像個囚徒。

他隱隱知道自己很紅。因為在片場的時候，不停有名流巨星跟他打招呼、嘮家常，也有粉絲找他要簽名。他用上了保姆車，穿戴起了奢侈品，但他清楚，自己始終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替身。

除了工作以外，他的私生活被限定在 BRM 公司裡。他不能和正主一起出現，他的行程是一個團隊的統籌專家運算的結果。他隨身帶錄音筆，每天見什麼人、說什麼話，都要上交給公司。同樣的，他也會得到正主和其他人交往談話的紙質記錄，以便了解複雜的人際關係，不至於社交時穿幫。

公司收走了他的通訊裝置，切斷了他與外界的聯絡，只在公司內部給他提供最好的生活環境。甚至於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勾勾手都能得到——公司似乎豢養了一批高階妓女紓解他的慾望。可是他很寂寞。

他不能跟親人見面，這一條寫在合同裡。他也不能用自己的真實身份與新朋友交往。他喜歡一個女明星，可是她總是跟他談起他們在綜藝裡怎麼怎麼美好，那些經歷不是他的。他從她眼裡看到了愛意，卻不是對自己。

曾經他以為，母親痊癒以後，自己可以淡泊名利，只要能與戲拍、有錢賺就好。替身沒什麼不妥。但他現在後悔了。

他愛演戲，可他不能一直 24 小時不停地演戲。他沒有自己了，他戴著面具在演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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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照章喝了點小酒，甩掉了所有工作人員，去 BRM 公司大樓的天台抽菸。這是他目前為止所做的最叛逆的事。他有些抑鬱，不知這麼發展下去自己會變成怎樣，所以和公司申請終止協議。公司軟硬兼施，恩威並重，導致談判無果。他眺望遠方的城市，看到巨大的、映著自己的臉的香水廣告牌，那充滿張力的鏡頭表現令人迷醉，卻叫他深深地吐了個菸圈。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他回頭，是與他一模一樣的臉，那張巨幅廣告牌上的臉。

李照章當時心中一咯噔：「來了。」

正主來了。

這幾年的壓抑與不甘統統湧上了心頭。憑什麼他只能做個替身？憑什麼他演技高絕、努力奮鬥卻不能留下名字？明明所有獎項都是他拼來的，卻都是這個不勞而獲的人去聚光燈下捧起了獎盃，憑什麼？！

「如果世上沒有他就好了。」李照章腦海裡電光石火地閃過這個念頭。

而不幸的是，雷洛也是這麼想的。

BRM 高層會議室。

老總暴躁地把煙摁在菸灰缸裡：「他媽的……我怎麼跟你們說的！看好他們，不要叫他們見面！不要讓他們見面！這下好了吧！打架打得跌下樓去，摔死兩個！幸虧還有個王佳志，不然我看這個事情怎麼收場！」

底下人唯唯諾諾。

老總又問：「處理妥當了麼？」

「妥了妥了！李照章跟家裡說是去非洲做生意，打到他家人卡上的錢也是從境外賬戶轉的。至於雷洛，他家裡早沒人了。大家只認識趙佶，沒有人知道世上還有這兩個傢伙，您放一百個心！」

老總嗯了一聲：「把趙佶接下來的所有片約退掉。」

「誒？」

「豬腦子！王佳志能混演藝圈還是能混時尚圈！」

「要不……再給他尋兩個替身？」

「李照章和雷洛一死，他都要以為自己就是真的趙佶了，再給他捧著，可不要給我拿大。這個娛樂圈就不能真人上，說了多少遍，真人容易崩、容易被扒！」老總揮舞著指尖的煙，「趕緊釋出公告，影帝無限期退出演藝圈，讓王佳志迴歸團隊做管理，咱們收拾收拾操下一個偶像去。」

於是公司裡又是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息。

（本故事純屬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