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當與君初相識
我囚禁了天帝近百年。
我囚禁了天帝近百年。
做低賤的蛇妖八百年,做天帝的侍童四千年,做天界的神官兩萬年,攏共活了兩萬四千八百年,我肖想了他兩萬四千年。
我因他而生,註定要與他糾纏萬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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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撩開星雲宮寢殿的簾子,我看他良久,無意識地喃喃出這兩個字。
金色的鎖魂鏈縛住仙人纖細的腳踝,這人並未束髮,白色的外衫也有些滑落,可他好像並未察覺,只專心看書。
這幅場景很好看,好看到我喉頭發乾,真想就這樣鎖他一輩子,直到天塌地陷。
兩萬多年了,我怎麼才想到這個法子呢…
是我太愛他了——他在我心裡永遠是高高在上,纖塵不染的天帝,所以我從來不敢想象把他拖入淤泥的樣子。
「君上… 這是今日的星河露。」我偶爾還是很恭敬的。
這他每天早上都要喝的東西,我做侍童的時候常常早起為他準備,也不知道我不在的時候,是誰在為他準備這些呢?
景和也不拒絕,端起來一飲而盡,把杯子還給我,從始至終都沒看過我一眼。
「景和,你看看我…」我趴到桌子上,把臉湊到他下巴旁邊。
關他近百年,他從不肯主動看我,只有每次我在他的吃食裡動手腳,引他同我歡好時,才能得到他短暫的注視。
「景和,你還是要娶月妍做你的天后嗎?」月妍是隻月白色的鳳凰,很漂亮。
這個問題我自囚禁他以來,每年都問,問了九十九次,可他沒有一次回答過我。這樣的沉默,在我眼裡無異於預設。
我蹲在地上摸了摸鎖魂鏈,順著鏈身爬到景和腳邊,一點一點貼近他。
這是我從前不敢的舉動,可這些年卻常常做。
坐在那裡看書的仙人終於有了點反應,用力捉住我的手,卻還是不看我。
我乖巧地停手,把腦袋倚在他的膝蓋上。
「後悔嗎?」鎖魂鏈原是景和自己的寶物,可他送給了我。
所有被鎖魂鏈纏上的神仙,都會法力盡失,如普通凡人一般,只空有仙骨,卻需要吃喝,也需要睡覺。
我用鎖魂鏈,把景和鎖在他最愛的行宮裡,對外宣稱他要閉關,不問世事。本來嘛,天帝也是不需要操心什麼的,底下的神官們會把所有事都處理好的。
所以直至今日,都沒有人發現天帝是被我囚禁了。
還是沉默,屋子裡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見他仍舊無動於衷,我只能又主動向他貼了過去。
其實我在做妖的時候,就已經不太愛現出蛇尾了。
我黑腹白背,是個雜種,父母兩邊的族群都容不下我,我是被拋棄的。這樣的元身是我的恥辱,可景和卻說過我好看。
「景妍,夠了。」他開口說話,面色如常。
可聽他語氣平和地叫我的名字,我的腦袋卻彷彿被雷鳴鐘震過一般,有些發懵,只好悻悻離開。
這個人吶… 拿捏我太準,總是知道如何讓我失去興致。
因為沒有親族,我活了八百年也沒個正經名字,「景妍」是他把我撿到上界以後才取的。謂好曰妍,我曾一度愛極了這兩個字,可後來因為那隻鳥,讓我覺得這場歡喜成了笑話。
理了理揉皺的衣服,略有些失神地退出星雲宮,我在宮門口的石階下碰到了司命和月老。
「景妍!可算是碰到你了!」楚望一瞥見我,馬上就拽著司命跑近來。
「怎麼?這麼急著找我,是要給我牽紅線不成?」我同月老和司命的關係都不錯,初來上界,他們照拂我良多。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上牽不出紅線的!」楚望忙擺擺手,「我可是替你試過幾千年了,都沒用!誒… 別打岔,我要說什麼來著…」
「景妍,我們這次來,是想找君上,問問他同那蒼梧林小帝姬的婚約,到底何時履行?」玄琛作為司命,掌命理、輪迴,終歸是要比月老那個掌情愛的沉穩些。
「怎麼了?景… 君上還在閉關呀。」我皺了皺眉,這事怎麼也輪不到司命和月老來管吧?
「景妍,那君上閉關,你也整日窩在星雲宮,可是不知,那月妍小祖宗,自從幾年前從我這裡牽出了和君上的紅線,就天天來鬧!」
看著楚望講得眉飛色舞,我心頭狠狠一跳:「你說什麼?」
「啊?我說那個小鳳凰跟君上牽出了紅線呀!」楚望白了我一眼,「你別打斷我,我記性不大好!然後啊,你聽我說…」
「簡單來說就是那婚約是萬年前定下的,一直未履行,現下又牽出了紅線,可君上出關之日沒個準信,小帝姬和蒼梧林那邊都坐不住了。」玄琛直接截了楚望的話。
「誒對!就是這麼個事兒!」
對上玄琛的眼睛,我勉強平靜下來,盡力維持住面上的冷靜:「君上也未曾告訴我,他要何時出關。」
「君上竟連你都沒說?這可難辦了呀…」楚望撓了撓頭,明明是個老神仙,一舉一動卻總像是個十幾歲的毛躁少年。
「景妍,那你在星雲宮裡,可有機會同君上說話?」玄琛的手始終揣在袖子裡,「君上待你,總是有些不同的。」
「這… 我也沒試過,總不敢仗著受過君上的厚待,就膽大妄為。」我有點為難地搖了搖頭,「不過,我可以試試。」
「那便多謝了!」玄琛的手還是沒從袖子裡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