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鷺辭煙》莫辭煙鷺卓柳玫玫_第六章 鷺卓親自提審了黑老大
鷺卓親自提審了黑老大。
看到鷺卓的時候,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屍骨挖出來了?”
“我很好奇,當年那通電話,是你打的吧。”
“你們,是什麼關係?”
鷺卓長眉蹙成疙瘩,屈指敲敲桌子。
“我問,你答。你沒資格問我。”
那人交疊雙手往腦後一墊,皮鞋翹上審訊桌。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不就是想抓我同夥嘛。”
“我也可以告訴你,六個人,兩個死了,剩下四個都是緬族人,名字我記不住。只知道當年的大姐頭最信任的心腹叫覺佐。”
“大姐頭?”鷺卓敏銳地盯著他。”你們當年的頭兒,是個女的?”
黑老大驀地笑了。
笑的陰森,笑的不懷好意。
“是啊,我沒告訴你嗎?”
“你們還認識呢,特別、特別熟悉。”
鷺卓捏緊拳頭。
可那人臉上沒有絲毫懼意。
“想打我啊。可以。不過我不保證會不會忽然忘記點什麼。”
“說起來死了的那個警花某種程度上,也算死在你手裡。”
鷺卓蹭地站起來,手不自覺地摸向配槍。
“你什麼意思!”
他笑了笑,一手向下按,示意鷺卓坐下。
隨後,緩緩道出七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夜。
“你該謝謝她。不然七年前,你也許早就死了。”
“那天大姐頭本來是想把你引過來。”
“要是你識時務,從了大姐頭,就收做禁臠;若是不識時務,就直接把你做掉。”
他緩緩說起小刀凌遲後全身遍佈銅錢大小的傷口。
說起人骨被鐵錘敲碎時清脆的咔嚓聲。
說起皮肉烤焦時,除了肉香,空氣裡還飄著一股屍油味。
“可她寧願自己忍受折磨,也要保護你。”
“可惜啊,遇人不淑,相中個瞎眼的。”
“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狠狠傷了她的心。”
鷺卓屏住呼吸,不知何時眼淚流了滿臉。
一個荒唐的猜想慢慢浮上心頭。
“那個女人,是誰?”
黑老大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向他手上的婚戒。
鷺卓大腦“轟”地一聲。
無數片段在腦海中飛速滑過。
他想起柳玫玫剛被“救”出來的時候。
臉上雖然髒兮兮的,但身上都是陳年舊傷,沒有新傷口。
身材也豐腴,不像尋常被囚禁的女人那樣蒼白消瘦。
心臟莫名抽痛。
他捂著胸口緩緩蹲下。
一瞬間忽然失去了直面真相的勇氣。
那些黑夜的哭泣,無助的傾訴。
那些含情脈脈的眼神,和刻意接近的小動作。
竟都是假的嗎?
可是——
“為什麼?”
疑問不知不覺中脫口而出。
黑老大隻是聳肩:“沒有為什麼。”
“大姐頭霸道,看上的一定要拿到手。”
“算你倒黴唄。”
——
鷺卓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審訊室的。
他向來無所畏懼。
哪怕是父親去世,前途未卜之時。
也沒失去過直面生活的勇氣。
可是現在,他好像突然被抽空了。
即不願相信我早已慘死。
也不願相信柳玫玫一直在欺騙。
他寧願相信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報復。
可思緒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回那個下午,那通電話。
那天他是想求和的。
沒控制住脾氣,他每天都在後悔。
可每次話到嘴邊,煙煙總是低頭走開。
一次兩次的,他也有些洩氣。
幸好很快就找到一個煙煙無法拒絕的理由。
“都是為了查案。”他對自己說。”對工作煙煙從不推脫。”
何況那天還是兩位父親的忌日。
他特地提前點了奶茶,定了她最愛的咖啡蛋糕。
給兩位父親準備了茅臺和軟中華。
誰知電話接通,卻聽到最絕情的兩句話。
“別來找我了!咱們結束了,懂嗎?”
“抱著你的小白蓮過日子吧,我早就受夠你了!”
有幾秒鐘,他找不到語言。
隨後更加激烈地對話筒大喊:
“我不信!你在哪?我要當面聽你說。”
“煙煙,我錯了,我那天只是氣上頭了。”
“我跟玫玫真的沒什麼,我道歉好不好?”
“煙煙,別離開我……”
耳旁只有平穩的“嘟——嘟——”聲。
襯得他像個失控的瘋子。
他蹲在墓園外痛哭,不多時臉上結滿細小的冰碴。
北風比刀子還硬。
他在風裡吹了半宿,熾熱的愛意被凍成一坨冰。
人卻燒得火熱。
晃晃悠悠回到警隊,屁股剛沾上沙發,人就暈了過去。
直到柳玫玫去警隊找人,才把燒到40度的他送進醫院。
第二天醒來,柳玫玫伏在他床邊睡得極不舒服。
他想把她抱上來休息。
略一抬手,才發現兩人十指緊扣。
柳玫玫立刻驚醒,臉上猶帶淚痕。
陽光落在睫毛細碎的淚滴上,折射出一片迷離的光。
心驀地悸動。
鬼使神差地,他把柳玫玫攬入懷中。
“乖,別哭。”
柳玫玫伏在他懷裡溫順地點點頭。
“阿卓,你還有我。”
“咱們回家好不好?”
“我會好好照顧你,陪你到徹底放下的那一天。”
“如果那時你有了別的選擇,我,我便放手。”
鷺卓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柳玫玫的發頂。
後來,接連在幾個案發現場發現我的DNA後。
他直接刪了我的號碼。
他想,他永遠不會原諒莫辭煙。
他發誓要親手把玷汙父輩的警號的女人捉拿歸案。
他要讓她哭著懺悔,不該背叛曾經的理想。
隨後又清理了家中所有跟我有關的物品。
再後來,家中慢慢多了很多柔軟可愛的東西。
草莓抱枕,甜軟的香氛,餐桌的鮮花,和床頭一整排手辦。
這裡似乎越來越像一個家。
可他卻莫名覺得,這裡越來越不像他的家。
兩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處了五年。
直到柳玫玫在他生日當天當眾求婚。
他們順理成章地結了婚,如今又有了小寶寶。
“鷺隊,沒事吧?”
同事的關切聲讓他從回憶中抽離。
可鷺卓眼前突然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好像一個不真實的幻境。
分崩離析後,留下遍地廢墟。
我擔憂地靠近,生怕他摔在地上。
幸好同事及時扶架著他到沙發上躺下。
“鷺隊,你熬了快一個禮拜了,回去歇歇吧。”
鷺卓眉頭緊鎖,手掐著眉心。
“不用,在這兒歇一會兒就好。”
同事接了杯水放在他手邊,想了想,問道:“要不,我叫嫂子過來?”
鷺卓卻瞬間炸了。大喊道。”不要叫她嫂子!”
同事被嚇得一激靈。
鷺卓發覺自己失態了,勉強坐起來解釋。
“不能叫她。”
“煙煙的死……她有重大嫌疑。”
“這是筆錄,拜託幫我錄入系統。”
“還有,找人盯住她。”
同事拿著筆錄出門。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鷺卓一個人。
恍惚間我覺得自己回到過去,沒有吵架的時候。
我們每天在辦公室裡聊案子,聊八卦。
聊什麼時候要個小寶寶。
我就像現在這樣,跟他擠在一個座位裡。
他大腿夾著我的腿,指尖繞著我髮尾。
偶爾從抽屜裡翻出咖啡、奶茶,或是我愛吃的栗子味小蛋糕。
可當我回過神,看到的只有鷺卓痛苦的臉,和悄然滑入鬢角的眼淚。
休息對鷺卓來說更像一場噩夢。
夢裡我氣紅的雙眼和傷痕遍佈的骸骨交替出現。
他撐著昏沉的腦袋。
餘光瞥見無名指上的婚戒。
發瘋似的扯下來,摔在地上狠狠地踩。
直到法醫推門進來。
“鷺隊,節哀。”
“孩子太小,胚胎都腐化分解掉了,沒有可供收殮的殘骸。”
鷺卓錯愕地問:“什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