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尊卑_第六章 我實在沒力氣爭辯
我實在沒力氣爭辯,只能說,「行吧。」
他整理完衣櫃,便又去收拾我的書桌,繼而開始抱怨我成天毛筆亂放。
接著又開始說我的玉佩東一塊西一塊,怪不得總是找不到。
我那本大遲律法,看了一天,連頁數都沒翻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明日咱們去拜見一下母皇吧,老在家悶著不好。」
他又瞪了我一眼,「讓你在家陪我就這麼難麼,這還沒幾天就覺著悶了?也是,我到底沒有將軍府上的郎君解風情——」
「…… 你就說你想讓我怎麼樣吧!」
誰知這話一說,他竟然流下來兩行清淚,坐在椅子上委屈巴巴地望著我,「你…… 你竟然兇我!到底是日久生厭…… 我願當以為妻主同別的女子不同,未曾想到也是這般負心人……」
我瞠目結舌地望著他,實在不知道他又在鬧哪一齣。
我就說一句話,怎麼又成負心人了??
他見我不知悔改,也不哄他,當即更是怨憤難忍,衝我撂下一句狠話。
「妻主既然厭了我,你便去求母皇退了婚事,也好過惹你心煩!」
他不像開玩笑的樣子,當即轉身就走,我哪裡還敢在床上討嫌,只能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我耐著性子哄著,「莫要哭了,我錯了還不成嗎,你去坐著,衣物我來收拾罷。」
他抹了抹眼淚,見我並不是真兇他,才放下心來,將我推回床邊坐著。
「那怎麼敢讓大人您累著,妻主你還是歇著吧。」
「……」
我哪敢再歇著。
他既然願意放棄一品將軍夫人的殊榮下嫁給我,那我自然捨不得給他委屈受。
理解歸理解,但忍受確實有些難忍受。
我只盼著早日能開春。
我只是想上朝,絕無他意。
八
熬過雪虐風饕的冬日,春宴便在鶯歌燕舞中開啟了。
遲國的冬天是透骨奇寒,因而春風吹起的時候,才覺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暖。
我從未覺著能出去是這麼一件讓人開懷的事情,我恨不得日日都去上早朝!
雖說景修平常愛嘮叨我,但他待我的心卻是真的。
休沐了這些天,他除了絮叨我之外,便又給我做了幾件春衫,連帶著貼身衣物,全都是他一手操持。
自從母妃故去之後,便沒有人再給我做衣裳了。
穿上景修為我新做的衣衫,我自然是喜不自勝,當即忘了他前些日子絮叨我的煩憂,便開開心心地帶他去赴宴了。
但同府上的景修不一樣,春宴上的他顯得頗為沉默寡言,甚至時刻都不離我身側半步。
我搞不懂他這麼高的個子有什麼可害怕的,畢竟遲國第一女將軍都矮他半個頭。
可我早就該知道,壓垮人的並不是世上任何東西,而是每個人心中的成見。
雖說景修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但是女宴和男宴是分開的。
我應酬完畢之後就去尋他,還沒到跟前,就聽到一陣宮侍的奚落聲。
「聽說景皇子身子不行,嫁人這麼久還沒有讓御史有孕,就說他身子有疾呢!」
「我就說景皇子不惜福吧,當年陛下將他嫁給熙和將軍,他竟然為了嫁給那不男不女的御使大夫,在陛下案前跪了三天三夜!真是恃寵而驕!」
「此事當真?」
「自然當真!不過當時陛下為了招安人才,這兩相商量之下,才讓景皇子轉嫁給那御史大夫的。」
「你們還別說,這兩人真是般配,一個男人像女人,一個女人像男人。」
接著便是一陣古怪的嘲笑聲,眼見他們興致越說越高,渾然不覺有人在其後。
罵我男不男女不女的,我聽得多了,也便覺著無甚所謂。
但是當我隔著水榭樓臺,瞧見景修孤坐在宴會上受軟刀子的磋磨,心中忽而就受不住了。
細細密密地疼驟然湧入魂魄。
自外祖父家滿門抄斬之後,我和母妃在宮中的日子便越不好過,誰都可以來踩上一腳。
我便也如這般孤坐樓臺,冷眼聽著左右嬪妃打壓奚落。
說我不遵女德,說我妄言朝政,說我尊卑不分……
繼而將我打入監牢,又判我死罪難逃——
所有想要被我遺忘的歲月,卻從未在我記憶中遠去,只要一個契機,便又真實而清晰地立在我眼前。
我從角落拐出來,赫然出現在幾個亂嚼舌根的宮侍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