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尊卑_第二章 眼下這個氣候同我而言
眼下這個氣候同我而言,實在是如同酷寒,別說是大氅了,我恨不得披被上朝。
這話他說的並無惡意,但我對上他那古怪的神色,著實是有些尷尬,只能低聲說,「不熱。」
他當真是一點都不介懷我的萎靡之姿,可我同那熙和將軍站在一處,確實有些自慚形穢。
我想不通,他為何要退掉和將軍的親事——難不成是女皇所迫?
我可是聽說女皇為了要拴住我這個人才,曾在遲國大放狠話要為我覓得良人呢。
女皇的用意很簡單,不過是想讓我娶夫生子落地生根。
約莫…… 他只是因為皇命難違,才答應嫁給我這麼一個貌若男子的人吧。
我低著頭,只想儘快逃去書房幹活。
可景修顯然不想如我的意,竟有些幽怨地瞥了我一眼,「明日就休沐了,妻主竟還一心公務…… 難不成也覺著我容色差等,起了厭煩之心?」
對上他的怨詞,我只能斟酌道,「自然不是,只是……」
可惜我話還沒說完,就瞧見他眉頭蹙了起來,儼然有些潸然淚下的前兆。
我哪裡捨得讓他落淚,只能趕忙低頭服軟,隨著他進了臥房。
室內一瞬間寂了下來,我察覺他是有話要說。
他先是似怨似恨地瞥了我,繼而強裝出一國皇子的體面,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啞,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了他呢。
他眼瞼低垂,「妻主不必躲著我,若是您不滿母皇的賜婚,且拒絕了便是。又何苦日日冷落我,讓我被旁的公子嘲笑。」
二
嘲笑?
我表情變了變,「誰敢嘲笑你?你且說出來,我去幫你討回公道。」
這麼可人的郎君,我珍惜還來不及,又豈能讓別人嘲笑?
景修顯然沒料到我能答得這樣果斷,眉梢情不自禁地一喜,又別過臉去,低怨道,「妻主與其去幫我討回公道,還不如多陪陪我,便不會有那麼多流言蜚語了。」
我又哪裡不想陪他,還不是害怕他覺著我是個男子,繼而把我這琴瑟之情當做金蘭之交。
我可不想和他做兄弟啊。
我思忖著說,「你不必多想,我性格如此,加之初來遲國,公務累身,倒是未曾想冷落了你…… 你莫要怪罪我才是。」
不知為何,我瞧見他迅速收斂眉目間的幽怨,心中反倒是覺著有些古怪。
他這幽怨去留也太快了吧?
這念頭剛起,我便又想到原先宮中的宮妃為了討父皇的開心,也會裝出一種我見猶憐的愁怨來。
「……」
感情他是在逢場作戲嘛。
他笑得含蓄又矜持,倒是未曾再說出讓我進退兩難的話,只是起身從藥盒當中抽出來活血化瘀的藥。
「那日洞房花燭見你身上淤青頗多,原是想著替你敷藥,竟未曾想妻主卻一直躲著我。」
仔細聽,竟還能覺出兩分心疼。
倒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就是不知道他這是真情還是假意,別又是來逢場作戲。
畢竟對於他而言,我屬實算不上相貌堂堂。
這話說完,他便要來解我的衣衫,我面上通紅,按住了他蠢蠢欲動的手,「景修勞累,這點小事還是我自己來吧。」
這應當是我第一次稱喚他的名字,他眸中一喜,才不自然地別過頭,輕哼一聲。
「妻主能碰到肩胛骨?」
我自然是碰不到。
三
身上的淤青是我在陳國大牢裡面榮獲的,和親的前一日,我還正被我的四皇兄嚴刑逼供。
和親的路上更是受盡凌辱,沒有一天是安分日子。
能活著來到遲國,簡直是蒼天有眼。
我入獄是因為我外祖父叛國,而外祖父叛國是因為我那一篇大逆不道的《國策論》。
此論被有心人利用,我父皇借坡下驢定了我外祖父滿門抄斬。
可誰都不知道我那篇《國策論》,是在我那位大義凜然的父皇讚許預設下才寫出的篇章。
他讓我參政,卻讓親信大臣說我母妃心懷鬼胎覬覦後位。
他讓我變法,卻讓御史說我和外祖父狼狽為奸意圖謀反。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如今來看,我也不過就是我父皇為了扳倒我外祖父的一顆棋子罷了。
棋子用完,還能賣上幾車寶物,屬實是賺了。
若非遲國女皇有惜才之心,只怕這會兒我屍骨都已經入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