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尊卑_第三章 妻主
「妻主?你這傷是怎麼弄的?莫不是在陳國有人敢打你不成?」
景修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回過神來,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絲指甲陷進肉裡的疼。
我若無其事地抬眼看他,「景修難道不知道,我原先在陳國是死囚麼?」
他果然不知道我是個死囚——若是知道了,他還會嫁給我嗎?
他瞧見我手上的掐痕,又對上我有些淡漠的眉眼,脖子先是瑟縮了一下,才繼續道,「母皇沒,沒同我說這麼多,我只知道,公主應當都是很尊貴的。」
那也只是遲國的公主,在陳國,公主也不過就是一個為男人生兒育女的奴僕罷了。
我望著他顫顫巍巍的眼睫,有些冷淡地說,「若是你現在後悔,我可以去求陛下讓她允你我和離,你也不必因我像個男子而被旁人嘲笑了。」
說實話,長這麼大,我就沒因為相貌這件事自卑過。
他那一句話,屬實是讓我整宿睡不著覺。
我原以為他會歡天喜地答應,畢竟在遲國,只有女子有資格提出和離和休夫,便是他貴為皇子,也不可隨意左右自己的婚事。
熟料,聽見這話,他神情微頓,眼淚竟然簌簌落了下來。
「妻主果真是一心想要休棄我,又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他渾身氣得發顫,轉身就要走。
我覺著他情緒不對,也沒顧自己衣衫凌亂,忙抬手拽住了他。
「我沒有。」我語氣盡量柔了下來,「你不是嫌棄我像個男子嗎?想應是——」
他忙打斷了我,「才不是…… 妻主有偉略之才,又豈是身姿可以丈量的。」
他言辭誠懇不像是搪塞我,我觸及到他面上的失落和辯解,心中那耿耿於懷不知怎麼就突然軟了下來。
這世上可沒有什麼東西是單靠身姿或者容色可以丈量的。
這事情也不能怪他,畢竟兩地風俗在此,我也只好儘快適應才行。
總歸能夠在遲國安家立業倒也不是壞事,至少景修模樣確實是討人喜歡,除了嘴上有些嘮叨,倒也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
何況我本也不是挑剔的人。
我用指腹抹去了他嬌滴滴的眼淚,決心往後同他好好過日子。
四
雖然我有心想要同他好好過日子,但日子其實並不像我想得那樣好過。
饒是景修再想裝賢良淑德的良家婦男,但到底曾是陛下最嬌寵的皇子,日子一長,不免就原形畢露了。
尤其是南北差異太大,我倆每晚因為是燒炭還是置冰而鬧個不休。
當然,主要是景修單方面和我爭論。
我懶得同他多說,只想去書房暖和暖和。
當我前腳走出房門之時,後面總會傳來景修的抽噎聲。
「你就是嫌棄我對不對…… 今日,今日你要是膽敢踏出房門半步,就再也不要進來了!」
他哭得屬實有些可憐,縱然說出來的話頗有威嚴,卻實在嚇不住我。
罷了,遲國對我恩重如山,我對他還是得多留幾分寬容之心。
我扭過身,「那這樣,你不放冰,我不點火,咱們各退一步。」
景修自然沒再有二話。
遲國的秋日已經飄了飛雪,冷得我只能一個勁地往景修懷裡鑽,他雖然纖美的像一位女子,但身上卻暖和得厲害,倒驅散了長夜的寒涼。
被窩裡越暖,早上上朝便越發覺著艱難。
好在景修是知道憐惜我的,每日早早起床,命人在房中備上暖炭,他再服侍著我更衣洗漱,陪我用完膳之後,繼而在府前目送著我去上朝。
半月下來,便是我再不習慣他的囉嗦,也屈服在他心細如髮的關切當中了。
他將自己繡的香囊懸在我的腰上,瞧著那細緻的手藝,倒是比我還要厲害幾分。
景修輕哼一聲,「既然怕冷,下了朝便早些回來,不要和那些狐朋狗友廝混。」
我低聲應道,「知道了,你再去睡個回籠覺吧,回頭我去東街給你買烤梨。」
他用唇角貼貼我的唇瓣,歡天喜地將我送出了府。
我觸碰了他殘留在我唇邊的溫熱,只覺著心頭也被澆得暖洋洋的,便是走在那些身量高大的女子當中,也多了幾分氣勢。
遲國的女子個個抗寒耐凍,即便是飄著飛雪,也要穿一襲飄逸的紅衣。
唯獨我成天像是凍死鬼一樣去上朝,不但穿著棉襖還捧著一個湯婆子,於是我就成了遲國第二個取笑的物件。
第一是景修。
景修雖然備受恩寵,但我倒是聽了些不中肯的傳聞,說是他身量高大像個女人,若非陛下撐腰,他哪裡還能攀得上將軍那麼親事。
沒成想他還不領情,不但退了親事,還跪求陛下要下嫁給我。
是他…… 退了親事下嫁給我?
這又是為什麼?
不管為什麼,總歸在我看來,熙和將軍非常樂意我搶了這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