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台》周琦梁駱_第九章 我藏在鞋架下的鑰匙還在
我藏在鞋架下的鑰匙還在。
只是有些生鏽。
連帶著門鎖都有了歲月的刻痕。
推開門的瞬間,灰塵四起。
我抬腳走進屋裡。
這件屋子盛滿了我跟孩子的相處日常。
我拿起一盤磁帶給梁駱看:「這個是給寶寶做胎教的音樂,每次一播放,她就很歡快地踢來踢去。」
?那些是我給孩子買的哄睡玩具,好可惜,都沒用上。」
我蹲在地上看沙發旁沒開啟的快遞盒,十分心疼錢。
最後我走進屋子裡,看著一堆粉紅色的嬰兒裝感慨:「都還沒穿過呢……」
梁駱始終跟在我身後,一言不發。
我怕他生氣,連忙翻箱倒櫃找出一個小盒子,緊緊抱在懷裡。
梁駱挑眉:「護這麼緊?」
廢話。
我畢生的珠寶首飾都在這裡了。
?什麼東西還藏著掖著?」
我頭也不回往外走:「我女兒的嫁妝。」
我真怕他覬覦,正要越過他往外走。
梁駱突然皺眉,伸手抓我。
我後退兩步,腿彎撞上床角,一下摔在地上。
疼得我皺眉。
直到梁駱慌亂用手帕捂住我的鼻子,我才察覺流鼻血了。
梁駱單手捂著我的鼻子,另一隻手扶著我站起來。
鮮血打溼了他的手帕,依舊沒有止住的意思。
梁駱的聲音發啞,「去醫院。」
一路疾馳最終到達目的地。
護士用棉球替我止住了血。
從醫院出來,梁駱始終沉默。
我想安慰他。
其實不疼的。
我死後身上的傷一直都在。
疼了這麼多年。
這點骨痛,發燒,流鼻血,對我來說都實在是小意思。
可觸及梁駱那雙深沉的眼睛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我帶你去找專家,這病又不是治不好。」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聲音很輕:「梁駱,不是因為這個病我活不了。」
?而是我在人間的時間有限,無論如何都會死。」
?最後一段時間,我想多陪陪孩子……和你。」
?我不想去醫院。」
?可以嗎?」
梁駱喉嚨翻滾,沉默了很久他才出聲,聲音沙啞艱澀:「你什麼時候走?」
我垂眼,躲避他的視線,聲音輕得像塵埃:「半個月,現在還剩下13天。」
梁駱什麼話都沒說,緊緊握住我的手。
十一月底,天氣很冷。
我們就這麼慢慢地走。
誰都沒有說話。
那晚回家後,我把首飾一件件給女兒試了試。
她很喜歡,踩著自己的小高跟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止不住地高興。
梁駱在書房處理檔案。
我跟女兒過去的時候,他正在吩咐秘書把所有的工作安排往後推。
一抬眼,看到我跟孩子在門口衝他笑。
他停下工作走到門口,笑著親了親我的額頭。
女兒在他腿邊鬧道:「我呢?那我呢?」
梁駱將她抱起,她用小手捧住我的臉,輕輕親了親我的額頭。
我們依偎在一起。
那一年,那是最好的光景。
梁駱推掉了公司事務,帶著我和女兒旅遊。
我們去挪威看雪景。
路上遇到麋鹿和雪橇犬,初楹特別興奮,扒著車窗和麋鹿打招呼。
梁駱說那裡的聖誕氛圍很濃,於是我們留了下來和鄰居過了個傳統的聖誕節。
也是機緣巧合,聖誕節的第二天我們見到了極光。
梁駱找了絕佳觀景區。
我們一家三口在雪地裡看極光。
夜幕中,半邊天空像華貴的裙襬。
輕盈,靈動。
面對美好的事物,人總是會熱淚盈眶。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無聲落淚。
梁駱握住我的手,眼角也有些泛紅。
初楹仰頭看極光已經看呆了。
小小的,傻傻的。
我看了眼梁駱,誰都沒有說話。
分別在所難免。
可我卻想著慢一點,再慢一點。
從他們身邊抽離,真的很難。
最後一週,梁駱問我想去哪。
我說想去個溫暖的地方。
要有海。
有沙灘。
我說想穿著漂亮裙子和女兒在海邊撿貝殼。
梁洛說好。
於是我和女兒擁有了在沙灘上,穿著漂亮裙子的照片。
梁駱跟在我們身後,視線永遠追逐著我們的背影。
他悄悄留下了很多我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