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宿命_第四章 待明日後
待明日後,戲裡書外,定又是一片叫好之聲,沒有人真正關心雪地之下,埋葬著怎樣扭曲的真實。
我拒了宮女的攙扶,一步一步,獨自登上鼓樓,走到夜流觴身邊。
「阿棋死了。」黑夜裡,我的語氣平淡,但目光卻亮得灼人,恍若這空洞的眼眶裡,棲著兩團鬼火。
「他遲早會死的,這是他的宿命。」
夜流觴背對著我,俯身注目著遠處的萬家燈火,風吹動衣襟,難得地竟有些蕭索。
「夜流觴,你說,活著究竟有什麼意思呢?」
這是我第二次問他這個問題,第一次,在小池塘邊,他以為我要投湖自盡,第二次,在皇宮的鼓樓上,他以為我要推他下去,於是不著痕跡地離欄杆遠了一步。
我朝他笑了一下,隨後轉身下樓,身影逐漸被這漫天風雪淹沒。
第二日,我又恢復了女主應有的姿態,該吃吃,該睡睡,日子過得比以往還要滋潤。
第三天,第四天,依舊如是……
直到夜棋死後的第五日,我才像突然反應過來死去的是我最愛的人似的,跑去找夜流觴喝酒,以期一醉解千愁。
還是那天的小池塘,我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酒,他只是盯著我,一口未動。
「你說,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想投湖嗎?」
我又喝了一大口說:「有點。」
「但在死之前,我覺得,我有必要做一些事。」
「比如,毀了這個世界麼?」沉默許久後,夜流觴問。
我反問:「不行嗎,反正活著沒意思。」
「所以你打算最先朝我下手,可是曲芸芸,你不是試過很多次了嗎,不行的,一切都改變不了。」
夜流觴衝我晃了晃手裡的酒壺,笑得漫不經心,眼神卻一片清明。這樣看著看著,莫名覺得有些傷感。
我以為我曾經想方設法地要殺他,他是不知道的。
甚至那次我親自提著宰豬肉用的剁刀朝他衝來,滿心勝券在握,以為自己可以逆了命運,翻身做主。結果因為這貨吃西瓜亂丟西瓜皮,我不幸踩中,沒砍中他,砍中了他身邊的刺客,還順帶摔了個狗啃那什麼。
夜流觴以為我是來救他的,感動得一塌糊塗,連忙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對我說,曲芸芸,想不到你居然特地趕來救我,我以後再也不找巫師做法扎你小人咒你早死了。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我以為的只是他想讓我以為的而已。
包括這酒裡,下了東西……
「那天你是真的想帶夜棋走嗎?」
我說:「我這輩子,不,在這裡活著的每一個人這輩子都不過是被命運擺弄的提線木偶,在臺上演繹著各自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人生百態。」
「有些人意識到了操縱他們的絲線的存在,但更多人還渾然不知自己早就被這些線纏了滿身。不過那又怎樣呢?木偶就該有木偶的自覺,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走向已知的終點。」
我站起來,看向陰沉四野,對著高高地蒼穹大吼,吼得聲嘶力竭:
「喂,你想過沒有,有一天,那些木偶居然開始產生自己的意識,他們不願意,不願意按照你已設定好的結局走下去,即使在你眼裡那些東西再美好!」
我跌跌撞撞地轉頭,對著夜流觴笑,笑容癲狂,混著滿臉的眼淚,像個滑稽的小丑:
「我們都是被宿命操縱的木偶,直到有一天有個人對我說,他要斬斷命運的絲線帶我逃……但是,但是他最後還是死了。他死前要我逃,可我逃不了了,既然逃不了,那就將所有命運的絲線斬斷好了!」
夜棋死後,我心裡住了一團鬼火,燒死自己,燒死別人,燒乾淨世間的一切。
「那天我是真的想和他一起逃的,去哪都好,可他還是死了……」
夜流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後問:
「你想幹什麼?」
「這五天,我私下集結了前朝舊部,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把這些重要的玩偶全部毀掉,你說,玩偶沒了,這出戲是不是就該結束了。」
「對了,真正的猛料可不在酒裡。」我看著夜流觴,冷冷地笑。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我走近他,在他耳邊低語:「號令暗衛的信物是在你最重要的人身上是吧,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姜婉瑩的。」
「芸芸……你這樣,是會被換掉的。」酒壺上抹的藥終於生了效,也不枉我浪費口水說了這麼長時間。夜流觴的眼皮越來越沉,終於睡死過去。
在大女主文裡換女主,想撲街想瘋了吧。
最後關頭我還是心軟了一次沒毒死他,就當日行一善了吧,雖然接下來我要做的事,可能會欠下很多陰德。
6
王城的大門已被開啟,只要我一聲令下,殺戮與鮮血成為籠罩其上方的陰影。
天快要亮了,一場血與火的洗禮,是帶來新生還是毀滅,我不知道。
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呢。
姜婉瑩在我身邊,白衣楚楚,低眉順目,她不知道我要做什麼,卻乖覺地什麼也不問。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那是求婚劇情時夜流觴為我戴上的,之前一直想還給他,只是每次話未出口,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打斷因而一直留到今天。
夜流觴說調動軍隊的信物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人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