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宿命_第三章 4我曾經也是一個不信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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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也是一個不信命的人。我有我的喜怒哀懼,我有我的愛與欲,我不喜歡對夜流觴笑,我也不喜歡和別的女人鬥。
我曾試著去改變這一切,兜兜轉轉,最後發現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我是個自私而卑劣的人,我向來不否認這一點,而不願承認這一點的是作者。
那個人總是花大量的筆墨來美化我的行為,我殺人,被殺者就成了罪該萬死之徒;
我見死不救,於是可憐之人便有了可恨之處。那人總把我的一切描述得冠冕堂皇,為我鑲金嵌玉。
可只要細細考量,就會發現那些堆砌的金玉之下盡是敗絮。我說過,我自私,我卑劣,我向來不否認,為了改變這一切,我甚至想過要殺夜流觴。
我試過派人下毒,刺客截殺,在一切徒勞無功後甚至親自上陣提著大刀去砍他,我每天日行一善,閒時燒香拜佛也是為了祈願他英年早逝。
可佛似乎不瞭解所謂「英年」究竟是多少歲,夜流觴直到現在還活著,多姿多彩地活,膽大心細地活。
姜婉瑩出現的時候,劇情進行到我和夜流觴冷戰的部分,夜流觴會假意納妃以此讓我吃醋,而那個用來當幌子的工具人寵妃正是姜婉瑩,愛慕夜流觴的異國公主。
當司禮太監嘴裡高聲唱喏的「趙念念」「陳倩倩」「周璐璐」「葉雨雨」等名字裡陡然蹦出這三個字時,我知道,本書的第一女配姜婉瑩要出場了。
面若芙蓉的白衣女子踩著蓮步緩緩自遠處走來時,我清楚地瞧見,夜流觴看她的眼神和看別人時不一樣,很不一樣。
這眼神里有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還有些孩子似的無措甚至……恐慌。
像極了話本中的一見鍾情。
夜流觴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聲音低沉:「芸芸。」
靠著多年相處硬生生磨出的那點心照不宣,我在在劇情未曾描寫的地方反握住他的手,衝他擠眉弄眼道:「我知道你想什麼,放心,今晚就和你吵架,幫你製造和美人獨處的機會……」
「你!算了……」夜流觴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我一眼,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嘆了一口氣,莫名悵惘。
為什麼要悵惘呢?
姜婉瑩,本書第一女配,擁有不輸女主的美貌和驚世才學,愛慕夜流觴乃至放棄公主尊位,不遠萬里委身為妃,最後被女主滅了國,父母兄弟皆慘死王宮。
我覺得夜流觴難過的,應該是這個吧。那是一種明知道結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卻不能改變的無力,現在的日子有多麼甜蜜,等塵埃落定之時就全會化作你傷口上的鹽。
諸如姜婉瑩之於夜流觴,諸如夜棋之於我。
夜流觴曾問我,是不是喜歡夜棋。
我說,如果我早知道他是夜棋,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招惹他。少年就該有少年的樣子,鮮衣怒馬,清風明月,一生也不為外物所牽絆。
他不該像我一樣,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覺得活著沒意思,卻又害怕去死。
我問,如果姜婉瑩死了,你怎麼辦?
夜流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說,放心好了,她不會死,你死了她都不會死。
笑話,我可是女主啊,在大女主小說裡,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阿棋來找我的時候,我和夜流觴已經在劇情安排下冷戰一月有餘。
他說自那天離去以後,他想了很多,想了已過世的父母,想了不喜歡他的堂哥,也想了該怎麼忘掉我。
最後他對我伸出手說,夜流觴對我根本不如他想的那樣好,如果我願意,那時帶我亡命天涯的傻話,依舊作數。
我有我自己的宿命。我想這樣說。
可阿琪眼中灼灼萬里的星輝終是晃瞎了我的狗眼,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緊緊抓住他的手。
那一刻,什麼宿命,什麼劇情,什麼女主,一切統統被我餵了狗,眼前只剩下這一隻朝我伸過來的手。
冥冥中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蠱惑,一輩子大概就這麼一次了,如果我不抓住,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於是我抓住了,我對他嫣然一笑,然後說,阿棋,我們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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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最是難逃的,便是宿命。
此生最遠的距離,即為生死。
當魚貫而來的禁軍將我們圍住時,當破風而來的利箭貫穿少年並不單薄的胸膛時,我呆呆地看著他,看他白色錦衣上蜿蜒著妖嬈盛開的血色曼荼羅,看他一點一點變得蒼白的臉頰和逐漸失焦的眼神。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將我護在懷裡,對我說,芸芸,逃……
城樓上披著大氅的夜流觴將手中的長弓遞給一旁的侍衛,與抱著阿棋的我對視,眼神極冷,就如同射箭的手極穩一樣。
少年至死也不知道,這些利刃羽箭,其實從來都是衝著他去的。
為保護女主而死,很標準的炮灰男配死法,不是嗎?
我喜歡阿棋,但我早就知道,阿棋會死的。
這宿命,誰也逃不過。
一滴淚自眼角緩緩流下,原來涼薄如我,流下的眼淚竟也是溫熱滾燙的。
一切都結束了。我將少年的眼睛合上,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在禁軍的驚疑猶豫的目光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躺在地上的他一眼。
這是京都的一個不眠之夜,雍親王謀反,挾持皇后,被趕到的君王一箭射殺。
今夜下了一場很大的雪,紛紛揚揚,滿地碎瓊亂玉里裹著肅殺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