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雁渡春秋幾重》林織夏池硯舟_第二十二章 臨近傍晚

臨近傍晚,他終於抵達震中附近一個小鎮的臨時安置點。

他抓住每一個經過的人,用嘶啞的聲音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叫林織夏的女孩,很高,很白,很漂亮,眼睛很亮。

大部分人都茫然搖頭。

直到一個滿臉灰塵的大嬸指著遠處一個臨時醫療點:“那邊,好像有個很俊的姑娘在幫忙發東西……”

池硯舟心臟狂跳,轉身就往那邊衝。

醫療點前,人群相對有序。

幾個志願者正在分發礦泉水和簡易食物。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正蹲在一個小聲啜泣的小女孩面前,手裡拿著一包餅乾,輕聲細語地說著什麼,表情溫柔耐心。

池硯舟猛地停住腳步。

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才重新開始流動,衝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後怕,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

他踉蹌著,朝她走去。

林織夏安撫好小女孩,直起身,準備去拿下一瓶水。

一轉身,撞進一雙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裡。

她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狼狽不堪的男人。

頭髮凌亂,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昂貴的西裝破了口子,褲腿上沾滿泥漿,鞋子看不出原本顏色。

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裡面翻湧著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情緒。

震驚,狂喜,恐慌,還有深不見底的、幾乎要將她灼傷的東西。

池硯舟衝到她面前,伸出手,似乎想抱她,又在碰到她之前猛地僵住,停在半空。

只是紅著眼睛,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沒事?”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嚇死我了……織夏……嚇死我了……”

這個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在商海里殺伐決斷、永遠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惶恐脆弱得像個迷路許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林織夏看向遠處忙碌的人群,聲音平淡:

“我沒事。”

“這裡很危險,餘震不斷,你不該來。”

“我知道我不該來……”

池硯舟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

滾過他沾滿塵土的臉頰,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

生平第一次,在人前落淚。

“我知道……我說過不再打擾你……”

“可是我控制不住……織夏,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求你原諒,也不求你回頭。”

他看著她,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舊努力想看清她的樣子。

“我只求你……好好活著,平安健康地活著。”

“只要你好好的,我怎麼樣都行……”

這是他最卑微的願望。

也是他遲來的、真正的領悟。

愛不是佔有,不是糾纏,不是自以為是的補償。

是希望她好。

林織夏靜默地聽著。

遠處救援車輛的鳴笛聲,人們的呼喊聲,孩子的哭聲,混雜在一起。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秒。

她輕輕吸了口氣,轉回頭,目光落在他依舊通紅的眼睛上。

“池硯舟,”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嘈雜,“都過去了。”

池硯舟身體微微一顫。

啞聲應道:“嗯。”

“謝謝你為災區做的一切。”

“也謝謝你的……放手。”

“我們都該有新的生活了。”

池硯舟深深地看著她。

彷彿要將此刻她的模樣,她說話的神情,她眼底的平靜,一絲一毫,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扯動嘴角。

“好。”

他輕聲說,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你要幸福,織夏。”

林織夏也微微笑了。

“你也是。”

她說。

林織夏的設計事業一路攀升。

那次大賽只是起點。

她的品牌在國際上聲名鵲起,她成了獨立、自信、備受尊敬的女性設計師,經常受邀參加國際展覽和演講。

她依然相信愛情,但不急於尋找,也不再將人生寄託於任何人。

她在自己的世界裡,活得光芒萬丈。

池硯舟終身未娶。

身邊再沒有出現過任何女性。

他成了商界傳奇,也成了情場傳說裡那個“痴情至深、終身不娶”的池先生。

池氏集團在他手中愈發壯大,但他本人愈發低調,深居簡出。

只有顧淮安等極少數老朋友知道,每年林織夏生日那天,他都會消失一整天。

沒人知道他去哪裡。

只是第二天,林織夏的工作室總會收到一束空運而來的、最新鮮的紫色鳶尾。

他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偶爾會在財經雜誌的專訪裡,或設計藝術的報道中,看到彼此的訊息。

像兩條曾經激烈交匯、彼此傷害、又各自掙脫的線。

各自圓滿。

也不再相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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