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雁渡春秋幾重》林織夏池硯舟_第十八章 池硯舟渾身一僵

池硯舟渾身一僵。

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比失血過多還要蒼白。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次是挨一刀,”林織夏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片荒蕪的冷漠,“下次呢?”

“是不是要把命賠給我,才覺得夠本?”

“池硯舟,你的愛,太遲了。”

“也,太沉重了。”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進池硯舟的心裡。

“我要不起。”

說完,她不再看他,也不看他那隻因為她的話而微微顫抖、鮮血直流的手臂。

她撐著冰冷的地面,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撫平衣襬的褶皺。

然後,轉身,朝著倉庫門口,朝著聞訊趕來的、閃爍的警燈方向,平靜地走了過去。

背影挺直,決絕。

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為了她險些廢掉一條手臂,此刻正僵在原地,如墜冰窟的男人。

倉庫事件後,林織夏沒有多做停留。

配合警方做完筆錄,回答了所有必要的問題,她就回到了“夏至”民宿。

沒有多餘的行李。

只有簡單的幾件衣服,一些畫具,和那本跟隨她許久的素描本。

她謝絕了老闆娘擔憂的挽留,結清房費,在一個天色未亮的清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水鄉小鎮。

就像她來時一樣安靜。

池硯舟得到訊息時,正在醫院處理手臂上猙獰的傷口。

麻藥剛過,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盯著手機螢幕,等待關於她任何一點訊息。

電話響了。

是派去暗中保護的人打來的,聲音帶著惶恐:

“池總……林小姐……她走了。”

“我們的人一直守在古鎮出入口,沒看見她出去……她、她可能換了裝扮,或者走了別的路……對不起池總,我們跟丟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摔在地板上,螢幕碎裂。

池硯舟像是沒聽見,也沒感覺到手臂傷口因為剛才的震動而重新滲出的血。

他只是僵直地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

又一次。

她又走了。

這一次,更加徹底,更加決絕。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冷靜地收拾行囊,如何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如何像一縷青煙,消失在晨曦未明的薄霧裡。

她不要他送的任何東西。

不要他的懺悔。

不要他的保護。

甚至,不要他豁出命去換來的、卑微的靠近機會。

她只要離開。

離他遠遠的。

越遠越好。

巨大的恐慌和滅頂的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吞沒。

比得知她被綁架時更甚。

綁架至少知道她在哪裡,知道敵人在明處。

而現在,她走了。

她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他心臟上來回切割,凌遲。

“找。”

“動用所有能用的關係,所有!不管花多少錢,用什麼手段,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池氏的能量再次開動。

可林織夏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裡。

身份證再無使用記錄。

銀行卡沒有新的流水。

她像是提前預知了一切,用最原始、最難以追蹤的方式,徹底抹去了自己的痕跡。

池硯舟手臂的傷口因為他的不配合和反覆崩裂,感染髮炎,高燒不退。

但他不管不顧,拖著病體,像瘋了一樣尋找。

時間一天天過去。

希望一點點熄滅。

池硯舟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他開始酗酒。

辦公室裡,家裡,車上,到處是空酒瓶。

深夜,他抱著酒瓶,一遍遍翻看手機裡僅存的、她為數不多的照片——大多是結婚證上的證件照,和她低著頭、看不清臉的側影。

反覆看那段車禍時的監控,看她站在病房外絕望的眼神,看水鄉清吧裡她冰冷的、拒人千里的目光。

每一個畫面,都成了凌遲他的刀。

顧淮安來看他時,幾乎認不出這個蜷縮在沙發裡,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渾身酒氣,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的男人,是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冷靜自持的池硯舟。

“硯舟……”顧淮安嘆了口氣,踢開腳邊的空酒瓶,在他身邊坐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池硯舟沒反應,只是抱著酒瓶,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

顧淮安拿過他手裡的酒瓶,放在一邊。

“你這次,是真的栽了。”顧淮安看著他,語氣複雜,“栽到坑裡,爬不出來了。”

池硯舟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顧淮安,眼睛通紅,佈滿了血絲。

“我找不到她了……”他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迷路的孩子,“淮安,我找不到她了……我把她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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