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雁渡春秋幾重》林織夏池硯舟_第十二章 你母親說得沒錯

“你母親說得沒錯。我長得醜的時候,是你們池家的汙點,是讓你蒙羞的工具;我現在‘好看了’,是不是又突然變成了你可以炫耀、可以拿來彌補你遺憾和愧疚的物件?”

池硯舟臉色煞白,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踉蹌著後退半步,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的歉意,我收到了。”林織夏不再看他,背好布包,“但我不需要,也不原諒。”

“別再跟著我。”她最後留下一句,聲音冷徹骨髓,“否則,我會報警。”

她推開酒吧的木門,身影很快融入外面朦朧的夜色和潺潺水聲中,消失不見。

池硯舟站在原地,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酒吧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歌手低啞的吟唱。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將裡面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烈酒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蔓延開的、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恐慌。

不。

他不能放手。

他轉身,衝出酒吧,朝著她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遠遠地跟著,看著她走進河邊一家小小的、掛著“夏至”招牌的民宿。

暖黃的燈光從木格窗裡透出來。

他在河對岸一家客棧住下,房間的窗戶,正對著“夏至”二樓某個亮著燈的房間。

他就那樣站在窗前,看著那盞燈,直到它熄滅,直到天色泛白。

第二天,他很早就醒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怎麼睡。

他看到她很早就出門了。

穿著簡單的棉麻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提著一個輕便的畫架和一個藤編小籃,沿著青石板路,走到河邊一棵老樹下。

她支起畫架,對著潺潺的流水和遠處的石橋、烏篷船,開始畫畫。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臉上。

她神情寧靜專注,偶爾有早起浣衣的婦人或玩耍的孩子經過,會跟她打招呼,她便會抬起頭,微笑著回應。

那笑容很淺,卻很真實,眼睛裡映著晨光和水色,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鬆弛而鮮活的美麗。

池硯舟躲在巷口的陰影裡,貪婪地看著這一幕。

心口那處空洞,卻因為這幅畫面,疼得更加厲害。

她的美好,她的寧靜,她的鮮活,都與他無關。

甚至,可能是徹底離開他之後,才重新獲得的。

這個認知,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那裡站了很久,直到她收好畫具,提著籃子,慢悠悠地走回“夏至”。

中午,他在客棧隨便吃了點東西,味同嚼蠟。

下午,他試圖靠近“夏至”,卻被民宿裡一位慈眉善目、眼神卻精明的大嬸攔住了。

“先生,找人還是住店?”

“我找林織夏。”池硯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

“哦,小林啊。”大嬸笑了笑,“她不在。先生您是她朋友?”

“我是她……”池硯舟頓了一下,“丈夫。”

大嬸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丈夫?沒聽小林提過啊。她只說一個人出來散心。先生,您要是找她有事,可以留個話,等她回來我轉告。”

池硯舟知道問不出什麼,留下自己的聯絡方式,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兩天,他就像個幽靈,在“夏至”附近徘徊。

他看著她買菜,做飯,在院子裡晾曬洗好的床單,和鄰居閒聊,傍晚坐在河邊的石階上發呆,看落日將河水染成金紅色。

她的生活簡單,規律,平靜。

沒有他,也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算計、羞辱和傷害。

他像隔著玻璃罩,觀看一個與他無關的、美好的世界。

直到第三天下午,這份脆弱的平靜被打破。

一輛與古鎮格格不入的黑色轎車,粗暴地停在“夏至”門口。

車門開啟,黎漫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走了下來。

池硯舟心裡一沉,立刻快步跟了過去。

院子裡,林織夏正坐在竹椅上,低頭修剪一盆小小的文竹。

“林織夏!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黎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打破了小院的寧靜,“你還要不要臉?都和硯舟離婚了,還躲在這種地方勾引他?你以為你露出這張臉,就能把他搶回去?我告訴你,做夢!硯舟愛的人是我,從來都是我!你不過是他用來氣他爸媽的工具!一個可憐又可笑的替代品!”

林織夏放下手裡的剪刀,慢條斯理地拿過一旁的溼布擦了擦手。

然後,她才抬起眼,看向黎漫。

“黎小姐,這裡是我住的地方,私人地方。請你出去。”

“我出去?”黎漫氣笑了,上前一步,指著林織夏的鼻子,“該出去的是你!你這個狐狸精!你敢說硯舟不是追著你來這裡的?不是你故意洩露行蹤勾引他?”

池硯舟就是在這時走進院子的。

看到黎漫指著林織夏鼻尖的囂張模樣,看到她臉上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表情,聽到她口中吐出的一句句惡毒言語,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瞬間席捲了他。

“黎漫!”

他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是淬了冰,帶著駭人的威壓。

黎漫身體一僵,猛地回頭,看到池硯舟,臉上瞬間切換成委屈和驚慌:“硯舟!你怎麼……你怎麼在這裡?你是不是來找我的?是不是這個女人又糾纏你?”

池硯舟沒理她,徑直走到林織夏身前,將她擋在身後,然後才看向黎漫,眼神里的厭惡毫不掩飾。

“我讓你別再出現在她面前,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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