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橋雪覆舊時約》沈念陸梟_第5章 沒了

“沒了?”陸梟像是沒聽懂這兩個字的意思,他重複了一遍,指尖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墨水滴濺開來,暈染出一片刺目的黑。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撞得椅子向後滑出老遠,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把揪住跟班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聲音卻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你他媽再說一遍?什麼叫沒了?”

跟班的臉憋得青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梟哥,碼頭那天……人太多了,保鏢根本攔不住。等我們衝進去的時候,地上只有一灘血,還有……還有一截斷手,手背上紋著你的名字……我們找了三天三夜,連根頭髮絲都沒再找到……念姐她……是真的沒了啊!”

“不可能!”陸梟一把將跟班甩開,男人重重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份簽了字的分手協議,

紙上的字跡清雋利落,是沈念獨有的風格,一筆一劃,都像是在凌遲他的心。

他想起三天前,他握著她冰涼的手,信誓旦旦地說會護著她。

他想起她當時看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現在想來,那哪裡是平靜,那是死水,是燃盡了所有愛意之後,連恨都懶得剩下的漠然。

“備車,去碼頭。”陸梟的聲音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

車子一路狂飆,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

到了碼頭,陸梟幾乎是從車上滾下來的。

三天過去,這裡的血跡早已被沖刷乾淨,只留下一些深色的印記,像是刻在地上的傷疤。

他瘋了一樣在碼頭狂奔,嘴裡反覆唸叨著沈唸的名字,聲音嘶啞破碎。

風吹過他的臉頰,帶著海水鹹澀的氣息,卻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得他生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街頭混混,被人打得半死,是沈念揹著他,一步一步走回那個漏風的破屋子。

她用粗糙的布條給他包紮傷口,紅著眼睛說:“陸梟,以後我護著你。”

他想起他闖蕩軍火黑市,九死一生,是沈念替他出謀劃策,替他守住後方。他坐上龍頭位置那天,她站在他身邊,眼裡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他想起瑞瑞那個孩子,那個只在世上待了一天的小生命。沈念失去他的時候,哭得幾乎暈厥過去,是他抱著她,說:“阿念,別怕,我會陪你一輩子。”

一輩子。

多麼可笑的三個字。

他是怎麼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逼到絕路的?

是他,親手把她送進貧民窟,讓她受盡屈辱,失去孩子。是他,偏信蘇晚的讒言,讓她被釘在細針上,被冰水潑身,被辣椒油澆在傷口上。是他,握著蘇晚的手,扣動扳機,對著她的心臟開槍。

最後,是他,把她推到憤怒的商戶面前,讓她成了替罪羊,成了眾矢之的。

陸梟跪倒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他的喉嚨。

他終於明白,那天在廢棄倉庫裡,沈念遞給他分手協議時,眼神里的釋然代表著什麼。她不是在逼他,她是在告別。

告別這個讓她遍體鱗傷的世界,告別他這個傷她至深的人。

“阿念……”陸梟的聲音哽咽,淚水終於衝破眼眶,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海風,和無邊無際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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