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洲上雪瀧紗》許鴛容梟_第二十章 容母的那番話
容母的那番話,像一把無情的刀,徹底斬斷了容梟心底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希冀。
他再也不能騙自己了。
他和許鳶真的結束了。
離開他,她只會過得更好。
有顯赫的家世護她周全,有深愛她的男人給她未來。
她的世界繁花似錦,溫暖安寧,而他容梟只是她人生畫卷上被她擦去的一滴墨汙。
許鳶和容珩的婚禮,他終究還是去了。
他只是遠遠地站在賓客外圍,在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時,拿起酒杯虛空朝她敬了一下,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不知是酒太烈,還是心太苦,僅僅這一杯,竟讓他覺得有些天旋地轉,醉意洶湧。
他踉蹌著,一步步朝外面走去。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那之後,許鳶的世界裡,再也沒見過容梟。
他彷彿真的從她的世界徹底蒸發,連同那些不堪的過往,一起被時光掩埋。
......
兩年後,初冬。
許鴛懷孕了,四個月,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容珩欣喜異常,小心翼翼護著她,帶她去城郊最有名的千年古寺祈福。
冬日的山寺,古木參天,香火嫋嫋,格外清靜肅穆。
許鳶跪在佛前,虔誠祈願後,在佛前搖了籤筒。
一支竹籤應聲落地。
她彎腰想去撿,容珩已經先一步替她拾起,溫柔地扶她起身。
“我去找人解籤。”他說。
“我自己去吧,就在那邊。”她指了指不遠處的解籤處,那裡站著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僧侶。
容珩點點頭,目送著她走過去。
許鳶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將竹籤輕輕放在桌上,溫聲道:“大師,辛苦您幫忙解個籤。”
那僧人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許鳶呼吸微微一滯。
是容梟。
他清瘦了許多,曾經銳利逼人的輪廓變得柔和,往日那種飛揚跋扈的桀驁不馴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 乎剔透的平靜。
他看到她,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到她手中的簽上,眼神無悲無喜,如同看待任何一位尋常香客。
他雙手合十,微微頷首,接過那支籤。
指尖相觸,一瞬即分,冰涼。
他垂眸看了看籤文,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出家人特有的寧靜:
“阿彌陀佛,施主,此簽上上大吉,預示您與家人,今後將安康順遂,福澤綿長,兒孫繞膝,得享圓滿。”
此時,容珩取了暖手寶回來,自然地攬住許鳶的肩,聞言笑道:“太好了,借大師吉言。”
許鳶回過神,對容梟輕輕點頭:“多謝大師。”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再看他一眼,任由容珩扶著,沿著來時的石板路,相依著向寺外走去。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雪,紛紛揚揚,從蒼茫的天際飄落。
容梟站在原地,手持那支她求來的籤,目光靜靜地追隨著那兩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微微一顫,瞬間融化成一點冰涼的水漬,順著他的眼眶,緩緩滑落。
雪,漸漸大了,無聲地覆蓋著古寺的青瓦石階,和他寂然獨立的身影。
一片潔白,萬物皆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