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他們不再求我成全_第十章 這天夜裡

我死後,他們不再求我成全發布時間:2026-10-23作者:棠梨

第十章

這天夜裡,陸珩回了那棟婚房。

房子已經空了。

唐筱搬去了醫院保胎,傭人也遣了大半。

客廳地上,還留著當初唐筱摔碎那隻陶瓷娃娃時,沒掃乾淨的細碎瓷屑。

陸珩蹲下來,撿起一小片。

瓷片邊緣很鈍,是淡藍色的,上面依稀能看出半個“h”的筆畫。

他捏著那枚瓷片,在地板上坐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陸崢的公司。

陸崢正在辦公室批檔案,看見陸珩進來,放下筆:“你來得正好,昨晚我讓人重新擬了份對外說明。溫晚的死,對外統一說成——”

陸珩打斷他,在他對面坐下,“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句話。”

陸崢皺眉:“什麼話?”

“那場戲,到底是誰先提的?”

陸崢的動作停住。

“兼祧兩房,兄弟不和,做戲給境外看。”

陸珩看著他的眼睛,“這個主意,最開始,是你提的,還是陸家長輩提的?”

陸崢沉默了一會兒:“這個有什麼區別?”

“有。”陸珩說,“如果是長輩提的,那溫晚就是被陸家一起算計的。如果是你提的,那你就是用自己妻子的命,去換你那場功績。”

辦公室裡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陸崢看了他很久,緩緩開口:“戲是長輩提的。但假死、臥底、掩護那條線,是我接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陸珩問。

“我知道。”陸崢說,“溫晚是我妻子。這場戲,最先被安排進去的,是她。”

陸珩盯著他,一字一句:“你明知她會被捲進去,你還是接了這條線。你明知那杯茶可能有問題,你還是讓她一個人扛著。你明知她不該被捲進來,你卻從沒攔過任何一個人。”

陸崢的聲音沉下去:“這是任務。我不能因為私情,壞了大事——”

“她是你妻子!”

陸珩猛地站起身,“不是讓你拿去換功績的籌碼!你可以為了你那條線,兩年不回家,讓她在靈堂裡守著一個‘死人’。可她到死,都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麼。她只知道自己被人罵‘勾引小叔子’,被整個陸家逼著嫁給我,被唐筱指著鼻子罵小三!”

陸崢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你跟她說過嗎?”陸珩盯著他,“你在境外的每一天,有沒有哪怕一封信,告訴過她,你是為了救更多的人,才讓她在靈堂裡哭?”

陸崢沒有說話。

“你沒有。”

陸珩說,“你只讓她守節,讓她體面,讓她聽話。你一句真話都沒給過她。”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陸崢終於開口,聲音啞下來:“你說完了?”

“沒有。”

陸珩看著他,“溫晚死的那天,你推掉工作趕去醫院,繳費、安排後事,你做得很周全。可你有沒有想過,她活著的時候,你什麼時候為她做過一件事?”

陸崢的拳頭,慢慢攥緊。

“你連她喜歡吃什麼,都是從她寫給你的信裡知道的吧?”

陸珩說,“她給你寫信,寫了幾十封,你回了幾封?”

“我回不了。”陸崢聲音很低,“境外那邊,我不能留下痕跡——”

“是嗎?”

陸珩打斷他,“還是你從頭到尾,要的只是一個‘她安好’的訊息,好讓你自己心安理得?”

陸崢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珩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

“你拿獎,受表彰,風光無限。這些,都是拿溫晚一條命換的。”

他回頭看他,“你以後,晚上能睡著嗎?”

門關上。

陸崢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很久沒有動。

他拉開抽屜,看著那份被他扔進去的獲獎材料,又合上抽屜,閉上了眼。

同一天傍晚,溫家。

溫父坐在客廳裡,面前擺著一瓶酒,已經喝了大半。

溫母勸他,他不聽。

“你別管我。”溫父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我養了幾十年的女兒,我連她怎麼死的,都沒敢往深裡想。我讓她體面,讓她認命,到頭來,把她逼死的,就是我這張臉。”

他說著,又灌了一口酒。

“老頭子,你別這樣……”溫母紅著眼去攔。

“不這樣能怎樣?”溫父放下酒杯,“我晚上一閉眼,就是她站在靈堂裡哭的樣子。我那時候還覺得,她是為陸家丟臉。現在我才知道,她是被我們所有人,一步一步,逼成那樣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她寫給我那封信裡說,她不怪我們。她越說不怪,我這心裡,越不是滋味。”

溫母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

夜裡,陸珩回了婚房。

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手裡還捏著那枚瓷片。

手機響了。

是陸崢發來的訊息:“我讓律師重新查了一遍。當年唐家送茶點的那批人裡,有一個,前年出境去了國外,再沒回來。”

陸珩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唐家送茶點的人,出境未歸。

那杯下在溫晚茶裡的藥,背後站著的人,終於有了一條線。

只是他查得越深,便越是有人要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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