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之上_第5章 那是後來無數次在夢裡出現過的場景
那是後來無數次在夢裡出現過的場景。
我曾在那時,第一次不合時宜地期待以後。
09
思緒抽回,姜姜在跟我同步今天《雲霄之上》的熱搜。
今天剛播到劇中兩個主角的第一次床戲。
雖然剪得隱晦,但當初該拍的卻一點不少。
宣傳公司為了熱度沒經允許偷偷放出去兩場花絮。
CP 粉嗑瘋了,當晚爆了兩條熱搜。
平時宣傳內容不會問我,這次姜姜還是來問:「熱度太高了,你要不要發微博回應一下?」
圈子裡同性伴侶,嗑嗑 CP 還好,要是被曝出是真的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大環境還沒那麼寬容。
「還有你們之前很多事都被挖出來了,他陪你工作,還在車裡等你下班等到半夜,真的假的?」
「這都查到了?」
姜姜沉默。
「工作室出一份理智追星的宣告,你一會兒轉發一下?」
我覺得有些累:「好。」
這段時間連軸轉,精力著實有點跟不上。
我轉發了工作室的宣告,發了會兒呆。
鬼使神差點開熱搜。
入目就是今晚播出的 cut 和被髮出來的那兩條花絮。
第一場床戲。
是在午後,景置得很暗,屋裡有很厚的遮光簾。
我扮演的角色家庭條件困難,沒有空調,只有一處轉起來還帶伴奏的風扇。
喘息聲是現場收音,我幾乎瞬間被帶回那個炎熱黏膩的午後。
薄被搭著,宋馳情動的狀態我太熟悉,那一刻也不例外。
好在清場了。
結束後我不知道是熱還是眩暈,有點中暑。
拍完這場下場戲要在下午。
宋馳帶我回他的房車吹空調。
冰美式和冷風一起驅散了當時的悶,在鏡頭前強裝的專業褪去,即便已經親密接觸那麼多次,我也在這安靜中品出點尷尬來。
「好熱。」宋馳說。
我咬著冰棒,嘴唇被這點涼意冰得殷紅。
「是啊,好熱。」
宋馳的視線愈發灼熱。
他重複:「我說我,好熱。」
我意識到什麼,馬上拒絕:「你......不行......這是在車裡。」
「對啊,車裡,」宋馳俯身過來,笑得有點壞,「我還沒試過。」
沒吃完的冰棒都化成唇齒間的糖水。
車外沒有一個人,黑色的防窺膜將窗外強勁的日光削弱。
狹小的空間使我們更加密不可分,人在深擁時往往產生被愛的錯覺。
我之所以會記得這麼清楚。
是因為那天是我 26 歲生日,也是我爸出獄的第一個月。
10
及時交付的賠償金和認罪態度影響量刑,我爸沒關多久。
那晚,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原以為是姍姍來遲的生日祝福,卻不承想是噩耗。
「爸去體檢了,霄,是甲狀腺癌。」
手心霎時冰涼,我下意識站起身:「我回家——」
「不用回來,你忙你的。醫生說這癌症不嚴重,做完手術好好養著就沒事,現在不用談癌色變,」我爸聲音粗噶,在那邊安撫,「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王姨吧?她陪我呢,你就好好工作......就是看病得要錢。」
他聲音有些緊張。
出來後不好找工作,他前幾天剛說託了人去工廠做後勤。
這要一生病,怕是又要沒了收入來源。
我心放了一半,雖然自己過得緊張,卻做不到坐視不管。
「錢我打到你卡上,需要吃點什麼補點什麼不用吝嗇。」
我爸鬆了口氣:「對了,我跟你王姨打算領證,到時候你回來一趟。
「你王姨的孩子跟你一般大,你們認識一下,之後免不了互相幫襯......」
後來我爸說了什麼,我都記不太清了。
只是直到結束通話電話,他都沒有祝我生日快樂。
王姨是我爸初戀,這些年過得也算不得好。
我爸出事後,她經常去看他。
現在出獄了,也一直跟在我爸身邊照顧。
那些呼嘯的恨意已經在逐漸接受現實的過程中變得模糊不清。
我至今不敢回憶跟我媽的最後一面。
他們都走了,把我留在那。
那些代價是我來承擔,我來不及弄懂為什麼,就已經全盤接受了。
成長就是在難以和解與從小到大渴望愛的慣性中掙扎,這感覺像沒晾乾就必須穿上的衣服,溼漉漉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我沒有助理,微博也沒多少人關注。
這將是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製片人來找我吃宵夜時,我還在溫劇本。
「不去了吧,怕明天水腫。」
「宋老師也在,就等你了,」製片人說,「快來哦。」
「欸——」
我嘆口氣,想到宋馳說晚上說的有事。
原來是跟劇組的人吃宵夜。
到底還是床上滾一遭的關係,他沒有得空就來陪我的義務。
我總是在擁抱時感覺被愛,又在結束後變得清醒。
接完我爸那通電話,自己待著確實難受,我便換了件衣服去了製片人說的包間。
包間門開著,裡面卻沒開燈。
我看著她發來的包間名,疑心自己走錯了。
電話剛撥通,鈴聲就從黑暗中傳來。
就在那瞬間。
彩燈驟然亮起,綵帶禮槍聲音「嘭」地擊中耳膜。
我在錯愕中忘記反應,只看面前一張張帶著笑的熟悉面孔。
中間站著的是宋馳,他還捧著蛋糕,耳垂戴著的是我當初送他的耳釘。
耳鳴與劇烈的心跳聲過去後,我被簇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