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之上_第10章 誰知
誰知,我就在家裡,見到了曾纏綿我多年的噩夢,蔣松。
他見到我先是愣怔,而後笑得肩膀發抖。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啊,?基佬。」
那瞬間,我幾乎站立不住。
我跟蔣松是高中同學。
他是體育特長生,成績吊車尾,平時最愛打架鬧事,身上揹著好幾個處分,距離被開除就一步之遙。
我們沒什麼交集。
直到有一回,學校運動會。
我作為班委之一,去做志願者。
我沒想到,那是讓蔣松注意到我的開始,也是我噩夢的開始。
我從小皮膚白,長得有些清秀,在他們看來,就是很「娘」,不爺們。
汙言穢語、脫口而出的咒罵,放學路上的圍堵,男廁所中的汙水,都成了我不願再回想的記憶。
他們不尊重女性,也不尊重身上帶著某些女性特質的我。
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恐懼上學。
爸媽都忙於工作,也顧不上我。
我的求助在他們眼裡,只是來自青春期的矯情與無病?吟。
我媽撥開我的手:「你是男子漢,要堅強一點。」
我爸嘆氣:「我工作很忙,你能不能別來添亂了?」
老師斜眼睨我:「男同學,怎麼跟女孩一樣事多?」
同學們冷眼旁觀的人多:「他就是那個誰啊?」
「聽說,他是同性戀。」
那時,「同性戀」三個字比病毒還可怕。
現實也不是童話故事,伴隨我熬過那段時光的只有我自己。
那是段之後再想起來也沒辦法笑著說「不過如此」的日子。
我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是王姨的兒子。
我爸沒發覺我的不對,蔣松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緊。
「哥,以後要多多指教了。」
18
那以後,蔣鬆開始跟我要錢。
空氣中縈繞著難聞的劣質菸草味,地上是被他碾碎的菸灰。
「怎麼樣?給點錢花花?
「你爸撞?了人,雖然他現在是我們老子,我倒是無所謂,但你不行吧?」
「你想曝出去就曝出去,你當我怕你?」
「你不怕這個,那也不怕你是同性戀的事被人知道嘍?你們娛樂圈雖然亂,但是——
「不少同學願意做證呢,畢竟你當初,那樣糾纏過一個好學生,還險些把人家的未來都毀了。」
「我沒有!」
我幾乎咬碎了牙齒。
他們為了驗證我確實是同性戀,冒充我們班第一名給我寫信。
而我每一封都回了。
雖然沒有愛情上的好感,但我那時沒有朋友。
想著多個朋友也不錯。
我承認了我喜歡男生。
也拒絕了他最後的表白。
可沒想到,那些信最後都成了笑話。
他們會將我圍在操場,一封一封讀給我聽。
蔣松捏住我的下巴:「說你是同性戀,沒想到還說準了。
「好惡心啊。
「不想傳出去,就給錢。給錢,我們一句話都不會說。」
我每月不多的生活費都給了他們。
可,沒用。
他們想要更多。
那些信在教導處主任翻蔣松的書桌時被發現。
媽媽是在那時知道我是同性戀的。
第一名也因為這件事受到牽連,被家裡知曉後轉學了。
我曾以為我們是好朋友,但他最後只留給我一句冰冷的「噁心」。
後來,我開始在校外上表演課,也從來沒有談過男朋友,這件事才逐漸淡化。
我在漫長的時光中自我詰責。
但我也清楚。
這不是我的錯。
這從來,都不是我的錯。
19
這麼多年過去,蔣松惡劣一如既往。
我在高三時聽到過他被退學的傳聞,後來就杳無音訊。
到重逢才知道,他現在在酒吧當保安,其實就是專業打手。
平時混跡三教九流,遊走在灰色地帶。
我當然沒有那麼多錢給他。
於是他在高利貸的聯絡人裡留了我的電話。
那些催債電話像是一記記拳頭將我打醒。
我在回出租屋的小巷裡被人堵住迷暈。
他們將我帶到酒店,拍下了那些照片。
如果我不還錢,他們會直接把那些照片發到網上。
即便是被迫的又怎麼樣,沒有人會在乎。
他們只會傳播你的痛苦,放大你的經歷。
我幾乎能想象到,一旦這些照片曝出,無論以後還有沒有機會拍更好的作品,我在他們觀眾眼中將永遠都是不穿衣服的樣子。
可......可《雲霄之上》還沒播出。
可我不甘心。
我踹開家門。
我爸正在一片煙霧繚繞中喝酒,他頹坐在那,像是被抽走了最後的骨頭。
我摔碎了他沒喝完的酒瓶,狠戾質問:「你說你得病的事,是假的對嗎?
「你還在喝酒!你把我給你的錢給了蔣松!你知不知道他為了要錢找人拍我的照片!」
從小,爸爸給我的印象都是斯文儒雅的。
可他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一字一頓:「我到底是不是你兒子?」
誰知我爸渾濁的眼球轉了轉,毫不在乎:「大男人被拍點照片怎麼了?又沒少塊肉!」
「我是你親兒子!」
「所以呢?」我爸厲聲,「你媽沒教好你,把你教成了同性戀!你王姨說了,蔣松願意改跟我姓,他才是能讓我們老顧家傳承下去......」
「你別提我媽!要不是你跟別人糾纏不清,我媽會走嗎?!」
「你他媽放什麼屁!」
我爸??盯著我,像在對我說,也像在自我說服,「是你把你媽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