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帝夜珩剛登帝位,便一紙詔書廢了與我的狐族天婚。
他口中大義凜然,稱青梅神女伴他熬過萬年天劫,才配坐上六界帝后的位置。
我平靜交出天門鑰匙,換來的卻是他冷酷的命令 —— 逼我毀掉狐族王印。
神女戴上鳳冠,當眾宣告狐族自此歸她管轄。
夜珩居高臨下,勒令我下跪認罪,斥責我憑著一紙舊婚約,攪得天界不得安寧。
我將本命狐血祭入天門石,沉睡千年的九重天門轟然洞開。
門後,是等候萬古的諸域神君。
他們認的從來不是天帝,只奉狐族守門人之召。
今日我啟天門,便是宣告:天界再也借不到萬域的敬畏,夜珩的六界帝位,根基已碎!
1
“白檀,把狐族王印砸了,本帝尚可留你青丘全族性命。”
夜珩坐在九龍寶座上,玄金帝袍垂落玉階,手裡把玩著我剛交出去的天門鑰匙。
他身側的青梅神女蘇清柔正扶著頭頂的九鳳金冠,一腳踩住滾落到臺階下的婚書竹簡。
我將手按在胸口,腕間的守門人舊疤隱隱發燙。
“夜珩,天門鑰匙我已經給你了,狐族王印乃我青丘萬妖命脈,斷無自毀之理。”
“什麼萬妖命脈,老白,你說話怎麼還是一股子封建餘孽的酸味兒?”
蘇清柔彎下腰,抓起竹簡往殿柱上一磕,竹片斷成兩截。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大咧咧地跨坐在玉欄杆上,晃著兩條腿衝夜珩挑眉。
“阿珩,我早就跟你說過,咱們跟老白這種只會拿舊婚約說事兒的嬌妻屬性不同,我陪你扛天雷的時候,咱們可是過命的鐵瓷兒!”
夜珩眼底帶著笑意,順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
“清柔說得對,白檀,你守著青丘那點家業,眼界太窄。”
“清柔心性豁達,從不計較這些虛名,把狐族交由她管轄,是替你們洗脫妖氣。”
“我再說一遍,狐族與天界只有盟約,從未歸屬天界。”
我往前邁出半步,殿前的天兵長戟交叉,戟刃抵住我的咽喉。
蘇清柔從欄杆上跳下來,幾步走到我面前,抬手拍了拍我的臉頰。
“哎呀老白,大家都是姐妹,你搞得這麼劍拔弩張幹嘛?我不就是穿了你的嫁衣,戴了你的鳳冠嗎?”
“阿珩跟我那是純哥們兒義氣,他怕別人欺負我沒根基,才把這帝后之位硬塞給我,你不會連我們這種超越男女之情的戰友情都嫉妒吧?”
我偏過頭避開她的手,盯著她身上那件用我九尾絨毛織就的火狐嫁衣。
“戰友情需要穿我的本命狐毛嫁衣?”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這麼小肚雞腸嗎!”
蘇清柔嗓門拔高,轉身朝大殿兩側的仙官攤手。
“大家夥兒評評理,我這人不拘小節,剛才換衣服嫌麻煩隨手抓了一件,她倒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我甩臉子,這是打我的臉,還是打天帝陛下的臉?”
夜珩臉色沉了下來,手掌重重拍在龍椅扶手上。
“白檀!清柔隨性慣了,你作為狐族之主,竟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今日你若不自毀王印,向清柔下跪賠罪,休怪本帝用天雷蕩平青丘!”
“夜珩,你當真以為,憑你手裡那把鑰匙就能號令九重天門?”
“天門就在凌霄殿外,鑰匙在本帝手中,莫非還能聽你一個廢后的號令不成?”
夜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抬手招來殿外天將。
“來人,卸去白檀的護身靈力,壓她跪下!”
兩名金甲天將左右包抄,鐵鉗般的大手直接扣住我的琵琶骨。
法印打入體內的剎那,經脈裡的靈力被強行截斷,我膝彎受創,整個人往地面墜去。
我咬破舌尖,用雙手死死撐住白玉地磚,膝蓋懸在離地半寸之處。
蘇清柔蹲下身,高跟雲靴踩在我撐地的手背上,碾了兩下。
“老白,我都替你累得慌,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你非要在這兒演苦情戲給阿珩看,真挺下頭的。”
2
“把你的髒腳挪開。”
骨節在靴底發出脆響,我抬起眼看向蘇清柔。
蘇清柔非但沒挪,反而把重心壓了上來,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我就踩著,你能怎麼著?老白,當年阿珩渡劫被困在九幽寒潭,是你割了三條狐尾替他續命對吧?”
我呼吸一滯,猛地抬頭看向高臺上的夜珩。
五百年前九幽寒潭暴動,我剝離三條本命狐尾化作暖玉塞進夜珩心口,自己落得靈脈殘缺,在寒洞裡昏死整整三年。
蘇清柔嘖了一聲,直起腰拍了拍胸口那枚泛著紅光的暖玉吊墜。
“可惜啊,他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我,這三年來,他天天握著這枚暖玉跟我念叨,說沒有我蘇清柔就沒有他夜珩的今天。”
“你胡說,那枚暖玉明明是用我的本命狐尾所化,上面還有我的神魂烙印!”
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扣住琵琶骨的天將加重手勁,靈力封鎖引動舊傷,喉頭湧上一股鐵鏽味。
“什麼你的狐尾?白檀,你為了爭寵,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夜珩疾步走下玉階,一把將蘇清柔拉到身後護住,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當年在寒潭底,是清柔割破手腕餵了我三天三夜的神血,這枚血玉便是鐵證,你躲在青丘享清福,如今見本帝登基,便想來冒領清柔的救命之恩?”
“夜珩,你神魂俱裂之時,普通神血根本壓不住九幽寒氣,你自己摸摸心口,那股靈力究竟是神族的還是狐族的!”
“夠了!”
夜珩揚手一揮,一道掌風抽在我左臉上。
我整個人被扇翻在地,嘴角磕在臺階邊緣,血順著下巴滴在白玉磚上。
“本帝心口的熱意,皆因清柔對本帝的赤誠義氣!你一個滿口謊言的毒婦,也配提九幽寒潭?”
蘇清柔從夜珩身後探出頭,眼眶泛紅,拳頭卻攥得緊緊的,捶了一下夜珩的肩膀。
“阿珩你別打她,老白也是太在乎你了才會魔怔,我一個皮糙肉厚的女漢子,被她汙衊兩句算什麼,只要咱們哥倆好好的就行!”
“還是你懂事。”
夜珩握住蘇清柔的手,轉頭看向我時,眼底只剩厭惡。
“白檀,把狐族王印交出來,給清柔做個壓驚的玩意兒,此事本帝便不再深究。”
“她想要我的王印?”
我撐著地面坐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跡,盯著蘇清柔胸前那枚屬於我的斷尾暖玉。
“對啊,我還沒見過狐族王印長啥樣呢,拿來給我砸個核桃使使唄。”
蘇清柔衝我吐了吐舌頭,轉頭又去拽夜珩的袖子。
“阿珩,你看她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聽說九尾狐最擅長魅惑人心,她該不會在王印裡藏了什麼害人的巫術吧?”
夜珩臉色一變,手掌張開,直接朝我的丹田抓來。
“既如此,本帝今日便親手替你取出來!”
“夜珩,狐族王印與我心脈相連,強行剝離我會魂飛魄散!”
“那是你咎由自取!”
夜珩五指成爪,金光刺破我的衣襟,直接扣進我的心口皮肉之中。
3
“啊——!”
皮肉被靈力生生撕開,心口處那枚巴掌大小的青銅古印被夜珩硬生生拽了出來,帶出一串血珠。
我蜷縮在地上,渾身冷汗浸透衣衫,由於失去王印護持,發頂冒出一對染血的雪白狐耳,身後六條殘缺的狐尾不受控制地散落出來。
殿內眾仙官譁然,紛紛後退半步,捂住口鼻指指點點。
“天吶,堂堂狐帝,怎麼只有六條尾巴?看著跟雜毛畜生沒什麼兩樣!”
“難怪陛下要廢婚,就這副殘缺敗柳之姿,哪比得上清柔神女半點風采?”
蘇清柔接過那枚還帶著我體溫和鮮血的王印,嫌棄地在裙襬上擦了擦,隨手往空中拋接著玩。
“喲,老白,你這原型怎麼還禿了三根尾巴呀?難不成以前在外面偷吃被獵戶夾斷了?”
我死死咬著牙關,伸手去抓自己的狐耳想要收回體內,可丹田空蕩,化形術根本無法運轉。
夜珩看著我身後那六條狐尾,眉頭皺成了川字。
“白檀,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九尾天狐,原來不過是個六尾的殘次品,你們狐族騙婚騙到本帝頭上來了?”
“那三條尾巴在哪兒,你心口那塊暖玉最清楚......”
我喘著粗氣,每說一個字,心口的血窟窿就往外冒一股血。
“還敢攀扯清柔!”
蘇清柔突然哎呀叫了一聲,手一抖,那枚狐族王印啪嗒掉在地上,滾到了我的手邊。
她捂著手背跳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阿珩!這破印燙我!老白肯定在上面下了毒,我手背都紅了一大片!”
我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王印,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想要把它撈回來。
一隻金絲雲履重重踩了下來,直接將我的手掌連同王印一起踩在腳底。
夜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腳下靈力催動。
“咔嚓!”
手骨碎裂的聲音與青銅古印出現裂紋的聲音同時響起。
“不要......夜珩,那是青丘的護族大陣核心,王印若碎,青丘萬妖都會遭到反噬!”
我用另一隻手去掰他的靴子,指甲在金絲雲紋上刮出幾道血痕,連他半片衣角都撼動不了。
“一群未開化的畜生,死便死了,能給清柔賠罪是它們的福氣。”
夜珩腳下再次用力,王印表面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青丘方向傳來隱約的哀鳴聲,順著血脈契約震得我七竅流血。
蘇清柔蹲下來,抓起我身後的一條狐尾,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在尾尖比劃著。
“阿珩,我聽說狐狸尾巴毛做筆最順滑了,反正她都斷了三條,不如再割一條給我做支畫眉筆?”
“你喜歡便割,左右不過是一隻披著人皮的畜生。”
夜珩收回腳,厭惡地用帕子擦了擦靴底的血跡。
蘇清柔笑嘻嘻地舉起匕首,刀鋒貼上我的尾根。
“老白,別怪姐妹心狠,誰讓你這尾巴看著這麼欠剪呢!”
4
“住手!”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翻身滾開,匕首擦著尾根劃過,削落一大把雪白的狐毛。
殿外突然衝進來一名渾身是血的狐族幼崽,那是我最小的妹妹白絨,她手裡死死攥著半截焦黑的靈木。
“姐姐!青丘護族大陣碎了,天雷劈下來,長老們都死了,你快拿回王印救救大家!”
白絨撲到我懷裡,小臉全是黑灰和血汙,我顫抖著手臂抱住她,用身體擋住蘇清柔手裡的匕首。
“喲,又來一隻小畜生?”
蘇清柔拎著匕首站起身,歪著頭打量白絨。
“阿珩,這小狐狸毛色比老白純多了,做個圍脖肯定暖和!”
“清柔,當著滿朝仙官的面,剝皮抽筋未免有失體統。”
夜珩開口阻攔,我心頭剛鬆了半口氣,卻聽他接著說道。
“把這隻小畜生丟進鎖妖塔的煉魂爐,煉成丹藥給你補身子,既乾淨又省事。”
“夜珩!白絨才三百歲,她連天界都沒踏足過,你憑什麼動她!”
我抱緊白絨往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盤龍殿柱,退無可退。
“憑什麼?就憑你方才用王印暗害清柔!”
夜珩冷著臉揮手,兩名天將上前,一把揪住白絨的後頸皮毛將她從我懷裡扯了出去。
“姐姐救我!姐姐!”
白絨在半空中蹬著腿哭喊,我撲上去抱住天將的腿,卻被另一名天將一腳踹在心口的血窟窿上。
蘇清柔走上前,從天將手裡接過白絨,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突然哎喲一聲鬆開手。
“阿珩,這小畜生咬我!”
她手背上連個牙印都沒有,夜珩卻臉色鐵青,抬手凝聚出一道紫金天雷,直接劈在白絨身上。
焦糊味在大殿內瀰漫開來,白絨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小小的一團身體抽搐了兩下,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幼狐原形,氣息全無。
“白絨——!”
我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將那具焦黑滾燙的幼狐屍體摟進懷裡。
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砸在白絨再也不會動彈的鼻尖上,我體內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哭什麼哭,晦氣死了!大喜的日子見血,老白你是不是故意的?”
蘇清柔踢了我一腳,轉身從夜珩手裡拿過那把天門鑰匙,對著陽光照了照。
“阿珩,咱們別管這瘋婆子了,快開啟九重天門,讓萬域神君進來給你賀壽,也好讓他們拜見我這個新帝后!”
夜珩整理了一下帝袍,接過鑰匙走到大殿盡頭的天門石前,將鑰匙插進凹槽。
“眾仙聽令,隨本帝迎萬域神君朝拜!”
鑰匙轉動了一圈,天門石毫無反應,連半點微光都沒亮起。
夜珩愣了一下,注入自身天帝靈力再次催動,咔嚓一聲,那把被他視若珍寶的天門鑰匙直接斷成了兩截。
蘇清柔傻眼了,指著天門石喊道。
“怎麼回事?這門怎麼不開啊!”
我抱著白絨的屍體,搖晃著從血泊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天門石,抬起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按在石碑中央。
“夜珩,誰告訴你,天門是用鑰匙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