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中獎六百萬,拒付女兒兩千救命錢_第2章 4我徒步走回了醫院
第2章
4
我徒步走回了醫院,外賣服已經半乾,黏在身上冷得刺骨。
急診室門口,醫生看著我空空如也的手,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晚,不是醫院不講人情,搶救用的都是高價自費藥和精密儀器。沒有押金,我們只能先用基礎的強心藥維持著,但孩子撐不了多久,你得心裡有數。”
透過重症監護室的玻璃,我看到妞妞身上插滿了管子。
她那麼小一丁點,陷在寬大的病床裡,連呼吸都必須依靠機器的輔助。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陳浩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酒吧嘈雜的音樂聲,還有蘇曼嬌滴滴的笑聲。
“又幹什麼?還沒鬧夠是不是!”陳浩的聲音很衝。
“陳浩,妞妞快不行了。”我平靜地說:“醫生說,再沒有五萬塊,今天晚上可能就過不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電話那頭傳來陳浩冰冷而殘忍的聲音:“過不去就過不去!一個拖油瓶,死了正好!別天天拿個死丫頭片子來煩我,老子沒錢!”
“啪”的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踩著醫院冰涼的地磚,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八點,陳浩破天荒地出現在了醫院走廊裡。
他沒有往病房裡看一眼,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徑直走到我面前,把紙袋扔在了塑膠椅子上。
“簽名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裡帶著施捨的傲慢。
我開啟紙袋,裡面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條款很簡單,也很絕:
一、雙方自願離婚。
二、婚內貸款購買的郊區二手房歸男方所有,女方自願放棄該房產的一切份額。
三、女兒陳妞妞由女方撫養,男方不支付任何撫養費,且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男方索要醫療費。
“你要我淨身出戶?”我抬起頭看他。
“你搞清楚,房子首付是我媽出的,貸款是我在還,你一分錢沒出過,憑什麼分房子?”
陳浩冷笑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晃了晃。
“只要你現在把字簽了,這卡里的五萬塊錢就是你的。你不是要救你女兒嗎?簽了字,錢你拿去交醫藥費。”
“你要是不籤,就眼睜睜看著她死在這兒吧。反正拖下去,醫院也會把你們趕出去。”
他抱著胳膊,靠在牆上,一臉吃定我的得意神情。
在他眼裡,我還是那個為了孩子可以忍受一切屈辱、沒有任何主見的軟弱女人。
我看著那份協議書,沒有哭,也沒有質問他為什麼這麼狠心。
我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拔開筆帽。
在“女方簽字”那一欄,沒有絲毫猶豫,一筆一畫,穩穩地簽下了“林晚”兩個字。
連日期都寫得清清楚楚。
陳浩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甚至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
他略帶懷疑,但很快就被擺脫包袱的狂喜所取代。
“算你識相。”
他把那張銀行卡扔在我懷裡,一把抽走離婚協議書,仔細檢查了一遍簽名。
“密碼是你生日。以後別來找我,我們倆沒關係了。”
他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伐往醫院大門走去。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銀行卡,伸手把它握緊。
“陳浩,這五萬塊,是你給自己買的棺材本,別浪費了。”
5
拿著陳浩給的五萬塊錢,妞妞的手術終於得以順利進行。
主刀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時,告訴我現在情況穩住了,只要後續精心護理,孩子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看著推出來處於麻醉昏睡中的妞妞,懸了半個月的心,終於放下了。
安頓好孩子,我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徑直走進了市中心最知名的一家專接婚姻財產糾紛的律師事務所。
負責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張的老律師。
我把那張692萬的雙色球兌獎回執影印件、陳浩給蘇曼轉賬五十萬的截圖,以及婆婆戴著二十八萬翡翠手鐲的照片,統統擺在了桌上。
張律師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一遍,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林女士,從時間節點上看,這筆鉅額彩票獎金完全屬於婚內共同財產,您依法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份額,也就是三百四十六萬。”
“但是,”張律師話鋒一轉,敲了敲桌子,“目前最大的難點在於證據鏈。”
“陳浩和您簽署了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如果他現在把這筆錢透過地下錢莊、虛假借貸,或者直接轉入第三方賬戶揮霍掉,憑您現在的這些碎片資訊,法院很難認定他的惡意隱匿行為。”
“您必須拿到這筆錢完整的銀行流水,以及他試圖轉移財產的確鑿證據,最好有他承認自己是在故意隱匿財產的錄音或文字。只有這樣,才能在法庭上讓他淨身出戶,甚至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我點點頭,把材料收回包裡。
“我知道了,張律師。這些證據,我會一點一點親自送到您桌上。”
從律所出來,我沒有回醫院,而是坐公交車回到了我和陳浩那個住了五年的郊區二手房。
家裡很亂,陳浩顯然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走了。
我直接走進書房,打開了他的臺式電腦。
陳浩有個習慣,所有重要的檔案和賬目,都喜歡儲存在電腦D盤一個叫“系統備份”的隱藏資料夾裡。
我插上隨身攜帶的大容量隨身碟,將裡面所有的財務表格、加密合同,以及他最近幾年的銀行流水備份,一字不漏地拷了下來。
接著,我走進臥室。
在他的大衣櫃裡,我找到了他最喜歡的那幾個名牌公文包。
我拿出一把極小的拆線刀,將公文包內襯的夾層小心翼翼地拆開一段縫隙,將從網上買來的超長待機微型錄音筆縫了進去,再用相似的線縫合好,幾乎看不到任何痕跡。
不僅如此,我還去了地下車庫,用備用鑰匙打開了他的保時捷。
在駕駛座頭枕的縫隙裡,以及後備箱的備胎夾層中,各藏了一個定位器和錄音裝置。
做完這一切,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家。
晚上十點,我在醫院的病床邊,戴上耳機,接通了雲端同步的錄音資料。
耳機裡,傳來陳浩和婆婆極其囂張的對話聲。
“兒子,那黃臉婆真簽了?沒鬧?”婆婆的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簽了!五萬塊錢就把她打發了,真是個蠢貨!”陳浩得意地大笑:“她還以為自己賺了呢,現在那套破房子我明天就掛中介賣了!”
“哎呦,我的寶貝兒子就是聰明!那咱們中獎的錢,沒露餡吧?”
“媽,您放心,六百多萬我早就分批轉到幾個安全賬戶了。明天我就帶曼曼去看御景灣的那套獨棟別墅,全款五百萬,直接寫曼曼的名字!”
“寫她的名字?”婆婆似乎有點猶豫。
“媽,您懂什麼!寫我的名字,萬一以後林晚那個賤人反應過來去告我,這房子屬於婚後財產,還得扯皮。寫曼曼的名字,這就是她個人的婚前財產,誰也查不到我頭上!”
錄音裡傳來一陣倒茶的聲音,接著是陳浩撥打電話的嘟嘟聲。
“喂,豹哥嗎?是我,陳浩,對,上次跟您說的那筆六百萬的借款合同,對,要做成我欠您高利貸、然後用彩票獎金還債的流水,手續費好說,只要賬面做到滴水不漏,讓我那個前妻一分錢也拿不到......”
我摘下耳機,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把財產做成假的高利貸還款?
陳浩,你算盤打得真響,可惜,你不知道外賣員最擅長的,就是登門送貨。
6
第二天上午,我換上了那身黃色的美團外賣服。
通過錄音裡陳浩提到的“豹哥”,我很容易就查到了這家名叫“匯通財務諮詢”的皮包公司所在地。
在市中心一棟破舊的寫字樓十三層。
中午十二點,這家公司正好在平臺上點了五份黃燜雞米飯。
我接了這個單子。
在電梯裡,我把其中一份外賣的包裝盒蓋子偷偷摳鬆了一點。
走到十三層“匯通財務”的門口,我敲開了門。
開門的是個滿身紋身的小年輕。
“您好,美團外賣,您點的黃燜雞米飯到......”
我的話還沒說完,腳下故意往門檻上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撲。
手裡提著的塑膠袋瞬間破裂,滾燙的湯汁和米飯“嘩啦”一聲,準確無誤地潑在了正對著門口的辦公桌上。
“臥槽!你他媽沒長眼啊!”
紋身男大罵起來,辦公室裡正在核對賬目的兩個人也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拿紙巾擦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幫您擦!”
我滿臉驚恐地不斷道歉,手腳麻利地衝過去,用抹布在辦公桌上一陣亂抹。
在他們視線的盲區,我的手快速掃過桌角。
那裡正壓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沒來得及蓋章的《個人借款還款清償協議》。
借款人:陳浩。
出借人:王豹。
金額:人民幣六百九十二萬元整。
我左手用抹布擋著,右手的微型手錶攝像頭已經“咔嚓、咔嚓”連拍了三張高畫質照片。
“滾滾滾!別在這兒礙眼了,真他媽晦氣,扣你工錢!”
紋身男一把將我推開,把髒了的外賣盒子扔進垃圾桶。
我一邊彎腰道歉,一邊退出了辦公室,我轉過身,冷笑一聲。
假賬底單,到手了。
剛走出寫字樓,我的私人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接通後,傳來蘇曼那種特有的、帶著優越感的甜膩聲音。
“大嫂,有空嗎?我在醫院樓下的星巴克等你。我們談談。”
我到的時候,蘇曼正坐在遮陽傘下,手裡捧著一杯冰美式。
她今天穿得更加招搖,手上的大鑽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故意把一隻手護在平坦的小腹上。
看到我穿著送外賣的衣服走過來,她連墨鏡都沒摘。
“林晚,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蘇曼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這裡是十萬塊錢。浩哥說了,你女兒那個病是個無底洞,五萬塊肯定不夠。你拿著這十萬,帶著你女兒滾回老家去,永遠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摘下墨鏡,眼神里帶著正宮娘娘的傲慢。
“我現在懷了浩哥的骨肉,是個男孩。婆婆高興得不得了,已經準備給我買別墅了。你這種黃臉婆,還是要有自知之明,別賴著不走,到時候大家都難看。”
我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連看都沒看那張銀行卡一眼。
蘇曼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冷笑了一聲。
她突然將桌上那杯剛送來的、還冒著熱氣的濃縮咖啡,用手肘猛地一推。
咖啡杯往桌沿倒下來,滾燙的液體直奔她的裙襬而去。
她張開嘴,就要發出一聲尖叫,顯然是想製造我動手推她、導致她流產的假象。
然而,我的動作比她快了十倍。
在咖啡杯傾倒的瞬間,我戴著外賣防割手套的右手迅速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咖啡杯的底部,將它滴水不漏地放回了桌子正中間。
蘇曼被我的力道抓得動彈不得,臉色變了:“你幹什麼!放手!”
我沒有放手,反而上身前傾,湊到她的耳邊。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蘇曼,你肚子裡的野種到底是誰的,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吧?”
蘇曼的身體僵住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我輕笑了一聲,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陳浩三年前因為重度抽菸酗酒,查出過嚴重弱精症,醫生說他自然受孕的機率不到百分之一,我們為了生妞妞,做了兩年試管。”
“你這八週的身孕,懷得可真容易啊。是在哪個夜店,認了哪個野爹啊?”
蘇曼臉色煞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我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魔鬼。
我鬆開她的手腕,幫她理了理散亂的衣領,站起身。
“別墅挺好的,記得讓陳浩早點買。別到時候,人財兩空。”
說完,我拍了拍外賣服上的灰塵,轉身離開,蘇曼獨自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7
為了讓陳浩坐實惡意揮霍和隱匿夫妻共同財產的事實,我需要幫他一把。
當天晚上,我用一個不常用的微訊號,在陳浩那邊的家族親戚大群裡發了一長串語音。
我在語音裡哭得撕心裂肺:
“大舅、二姑,你們勸勸陳浩吧!妞妞在醫院做手術,他不僅把家裡房子賣了,還在外面借了高利貸!現在債主天天來家裡堵門,我們娘倆真的活不下去了......”
“陳浩說他沒錢,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求求你們救救孩子吧!”
這個群裡有三十多個親戚,平時最喜歡八卦和攀比。
語音一齣,群裡瞬間炸了鍋。
親戚們紛紛艾特陳浩,有的假意關心,有的暗戳戳看笑話,詢問他是不是真的破產了。
極其好面子、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的陳浩,哪裡受得了這種“窮酸”的侮辱。
第二天一早,他就急眼了。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破產,更為了在親戚面前炫耀他如今的“上流社會”地位,陳浩在群裡直接發了一場極其高調的邀請。
“大家別聽那個瘋女人胡說!我陳浩現在好得很!這個週末,我媽六十大壽,我在海風灣包了一艘三層豪華遊艇,請全家所有親戚出海聚餐!”
“到場的每家,我個人發五千塊錢的大紅包!來回大巴我全包!”
這一下,所有親戚都對陳浩大加吹捧,把他捧成了陳家的“首富”。
週末中午,海風灣碼頭。
一艘裝飾豪華的三層遊艇停在岸邊,婆婆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壽星袍,戴著那隻二十八萬的翡翠手鐲,站在甲板上笑得合不攏嘴。
陳浩穿著一身昂貴的白色休閒西裝,正給排隊上船的親戚們挨個發著厚厚的紅包。
“浩子現在真是出息了啊!這遊艇包一天得好幾萬吧?”大舅豎著大拇指。
“小意思,今天大家吃好喝好!”陳浩得意洋洋地揮著手。
就在氣氛最熱烈、陳浩虛榮心達到最頂峰的時候。
我穿著那身滿是油汙和雨漬的黃色外賣服,手裡拿著一張偽造的“高利貸催款單”,突然衝上了碼頭。
“陳浩!你別躲了!債主已經找到我送外賣的站點了!”
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面,一把拽住他的白色西裝袖子,哭喊得毫無形象。
“你借了人家六百多萬,為什麼要讓我們娘倆替你揹債啊!你今天發紅包的錢,是不是又是借來的!求求你把錢還了吧!”
周圍的親戚瞬間安靜下來,目光在我和陳浩之間來回打轉,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林晚!你這個賤人!今天是我媽的壽宴,你敢來搗亂!”
陳浩覺得自己的臉皮在所有人面前被人狠狠剝了下來,氣得渾身發抖。
為了在親戚面前徹底洗清“破產負債”的嫌疑,也為了徹底跟我這個“窮酸前妻”劃清界限,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從隨身的手包裡掏出一沓銀行的資產證明和銀行卡流水,狠狠地砸在我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卡里現錢就有大幾百萬!我會欠你的高利貸?我會破產?”
陳浩指著我的鼻子,極其囂張地大吼道:“老子不怕告訴你,這些錢是我自己賺來的合法財產!跟你這個黃臉婆沒有一毛錢關係!”
“你不是說我欠高利貸嗎?行啊!”
為了向全場親戚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底氣,陳浩直接走到遊艇的簽到桌前,拿起一支豪筆,在一張空白的禮儀紙上刷刷寫了起來。
他一邊寫一邊大聲念道:
“本人陳浩,現向所有人證明,本人名下目前所有資金及資產,均屬於本人合法收入,絕無任何高利貸欠款!今後林晚在外借貸或產生的一切債務,均與本人無關!本人自願放棄對林晚的一切追責,也請林晚別再來騷擾我的富貴生活!”
寫完,他直接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甚至還從簽到臺的印泥裡按了個鮮紅的手印。
他把這張紙一把扯下來,走到我面前,狠狠地拍在我胸口。
“大舅、二姑,你們今天都在場,給我做個見證!這份說明書就是鐵證!以後這個窮鬼再來要錢,直接給我打出去!”
親戚們紛紛點頭,指責我不識好歹。
我低著頭,把散落在地上的資產證明,還有他胸口拍給我的那張《財產來源說明書》,一張一張、極其仔細地撿起來,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陳浩,你真是個絕頂的蠢貨。
這份由全場三十多個親戚見證、你自己親手寫下的“資產合法無欠款說明書”,徹底堵死了你在法庭上用“高利貸假賬”來偽裝財產流失的退路。
你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最後一顆釘子,是你自己親手釘上的。
我看著他,擦了擦眼角的沒流出來的淚,卑微地鞠了個躬。
“對不起,打擾陳老闆的壽宴了,我這就滾。”
轉身走下碼頭的那一刻,我迎著海風,慢慢拉開了外賣服的拉鍊。
今天風很大,但我的心裡,一片滾燙。
8
半個月後,妞妞的身體各項指標終於達到了出院標準。
辦理完出院手續那天,陽光特別好。
我給妞妞換上一條嫩黃色的連衣裙,她牽著我的手,走出醫院大門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媽媽,我們以後再也不來這裡了,對不對?”
“對,再也不來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把她安頓在張律師派來接我們的專車裡。
現在,孩子安全了,我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坐在行駛的車裡,我開啟手機,手機螢幕上彈出了陳浩發來的一封電子請柬。
請柬的背景是本市最奢華的五星級酒店——萬豪大酒店的金色宴會廳。
照片上,陳浩穿著高定西裝,摟著身穿訂製婚紗、小腹微隆的蘇曼,兩個人笑得極其囂張和得意。
配文是:
“林晚,明天是我和曼曼的百萬世紀婚禮。特意發個請柬給你,允許你帶著那個拖油瓶在宴會廳門口站一會兒,讓你長長見識,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上流社會。畢竟,你送一輩子外賣,也見不到這種場面。”
我冷笑了一聲,繼續往下劃。
在朋友圈裡,蘇曼發了一張紅色的房產證封面。
配文:“謝謝老公送的五百萬婚前大禮,御景灣獨棟,餘生請多指教~”
底下是陳浩的評論:“寶貝值得最好的。”
我把手機遞給坐在身邊的張律師。
“張律師,房子已經過戶到蘇曼個人名下了,陳浩賬戶裡的錢,也透過分批轉賬的方式,基本洗入了他母親和蘇曼的卡里。”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裡拿出厚厚的一沓檔案。
“林女士,您收集的證據堪稱完美。”
他拍了拍那堆檔案:“銀行轉賬記錄、錄音、匯通財務的假賬底單,還有最重要的——陳浩在親戚見證下親筆手寫的《無債務說明書》。”
“這形成了一條極其堅固的證據鏈,足以證明陳浩不僅在婚內隱匿692萬彩票鉅獎,更是惡意偽造債務、企圖非法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我已經向市中級人民法院正式提起了婚姻財產分割及賠償訴訟,並且在兩個小時前,法院已經批准了我們的《訴前財產保全申請》。”
張律師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敬佩:
“現在,法院的執行法官和法警,已經準備就緒。明天,他們會帶上正式的查封令。”
我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目光冷了下來。
“張律師,明天的婚禮,我想請您陪我一起去。”
“當然。”張律師笑了笑:“這麼精彩的開庭前奏,我怎麼能缺席。”
晚上,我把妞妞哄睡後,從衣櫃最底層拿出了我唯一的一件高檔風衣。
那是結婚前,我自己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已經五年沒穿過了。
我用熨斗把風衣上的每一個褶皺都熨得服服帖帖。
陳浩,蘇曼,你們想看上流社會?
明天,我就帶你們看看,什麼叫從天堂墜入地獄的“上流社會”。
9
上午十一點整,萬豪大酒店金色宴會廳。
這裡被佈置得像一座奢華的宮殿,幾十萬的鮮花鋪滿了紅毯兩側,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全場賓朋滿座,陳浩那邊的親戚個個穿得光鮮亮麗,坐在主桌上大聲喧譁,彷彿他們也成了人上人。
臺上,司儀正在用極其煽情的語調主持著婚禮。
“現在,請我們年輕有為、深情款款的陳浩先生,向他美麗的妻子蘇曼女士,戴上這枚象徵著永恆愛意的五克拉鑽戒!”
陳浩滿面春風,從伴郎手裡接過首飾盒,取出那枚閃瞎眼的鑽戒,深情地捧起蘇曼的手。
就在鑽戒即將套入蘇曼無名指的瞬間——
“砰!”
宴會廳兩扇厚重的沉香木大門,被從外面狠狠推開。
我穿著那身挺括的黑色風衣,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踏上了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
沒有哭鬧,沒有瘋癲。
我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身邊跟著西裝革履的張律師,兩個人的氣場,瞬間壓過了全場舒緩的音樂。
“林晚?你來幹什麼!”
陳浩轉過頭,看到我的一瞬間,臉色大變。
他以為我是去求乞或者搗亂的,立刻指著門外大喊:“保安!保安死哪兒去了!把這個叫花子給我趕出去!別髒了我的地毯!”
蘇曼也急了,捂著肚子尖叫:“林晚你要不要臉!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趕緊滾!”
我停在舞臺臺階前,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只是微微側開身子。
下一秒,大門外一陣整齊而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四名身穿藍色制服、胸前佩戴著國徽的法院執行法官和法警,面容嚴肅地快步走進了宴會廳。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領頭的執行法官直接走到舞臺中央,亮出了手裡的證件和一份蓋著鮮紅法院公章的法律文書。
“誰是陳浩?誰是蘇曼?”
陳浩拿著鑽戒的手停在半空,臉色發白:“我......我是陳浩,同志,你們這是幹什麼?今天是我結婚......”
“結婚也得先遵守法律。”
法官面無表情地展開文書,用洪亮的聲音向全場宣讀:
“根據市中級人民法院(2023)財保字第089號裁定書,陳浩先生涉嫌在婚內惡意隱匿、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人民幣六百九十二萬元。”
“現依法對陳浩名下所有的銀行賬戶、證券賬戶進行全面凍結!”
“依法對第三方蘇曼名下、由陳浩出資購買的御景灣獨棟別墅一棟及相關車輛,實施即時查封!”
“從現在起,被申請人不得有任何轉移、變賣被查封財產的行為,違者將追究刑事責任!”
法官話音一落,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六百九十二萬?陳浩中獎了?”
“他不是說自己賺的嗎?怎麼是隱匿夫妻共同財產?”
就在這時,張律師走上前,將一個隨身碟插進了宴會廳一側的總控電腦裡。
原本大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的恩愛婚紗照,瞬間黑屏。
緊接著,一張張鐵證如山的圖片和影片,在幾百平方米的大螢幕上清晰地滾動播放出來!
第一張:692萬的雙色球兌獎回執,日期正是妞妞確診肺炎的那天!
第二張:陳浩在遊艇上親手簽下的《無債務說明書》高畫質掃描件!
第三張:匯通財務公司那份虛假的借款合同底單!
伴隨著大螢幕的滾動,宴會廳的音響裡,突然放出了陳浩極其囂張的錄音:
“五萬塊錢就把她打發了,真是個蠢貨!......寫曼曼的名字,誰也查不到我頭上!”
“轟!”
全場賓客徹底炸了,親戚們看著臺上的陳浩,眼神從崇拜瞬間變成了鄙夷和震驚。
陳浩如遭雷擊,呆立原地。
當他看到大螢幕上的假賬底單和錄音時,徹底瘋了。
“關掉!給我關掉!”
他紅著眼睛,像一頭絕望的野獸,從臺上衝下來,伸手就要去砸總控臺的電腦:“林晚!你這個賤人!你算計我!我要弄死你!”
他剛衝到我面前,還沒來得及碰到電腦。
我抬起右手,運足了全身的力氣,一個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
這一掌,帶著我在大雨中送外賣的寒冷,帶著我求他借兩千塊錢時的屈辱,帶著妞妞在病床上咳血時的絕望!
陳浩被我這十成力道的一巴掌直接扇得一個踉蹌,慘叫一聲,摔倒在賓客間的酒桌旁,狼狽不堪。
我居高臨下地冷冷看著他。:
“這就叫算計了?”
“陳浩,你拿我女兒的救命錢去養小三、買別墅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你的資產已經全部被法院凍結,那套五百萬的別墅,現在貼上了封條。”
“你,破產了。”
10
“破產了?凍結了?”
站在舞臺上的蘇曼,手裡的捧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法官手裡那張蓋著紅章的查封令,又看了看大螢幕上滾動播放的銀行賬戶凍結通知,整個人開始劇烈發抖。
她為了這套別墅,委身於這個她根本看不起的男人,甚至不惜每天演戲。
現在,別墅沒了,錢也沒了?
“不......不可能!這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婚前財產!”
蘇曼瘋狂地衝向法官,想要搶奪查封令:“你們憑什麼查封我的房子!”
法警冷冷地擋住了她:“這位女士,請自重。購買該房產的資金全部來源於陳浩先生轉移的婚內共同財產,依法屬於追繳範圍。如果您有異議,可以去法院起訴。”
蘇曼徹底崩潰了。
她轉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半邊臉紅腫的陳浩,眼神里的甜膩和溫柔瞬間化為了極其惡毒的仇恨。
“陳浩!你這個窮光蛋!你騙我!”
蘇曼踩著高跟鞋衝過去,一把揪住陳浩的高定西裝領子,連抓帶咬,長長的指甲瞬間在陳浩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你沒錢你裝什麼大款!你這個廢物!連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把我的別墅都給弄沒了!我殺了你!”
陳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心態崩塌,被罵“窮光蛋”更是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經。
他一把推開蘇曼,怒吼道:“你瘋了!我對你這麼好,錢都花你身上了,我現在出了事,你不幫我,還罵我?”
“對你好?你算個什麼東西!”
蘇曼冷笑得像個瘋子,當著全場幾百個賓客的面,用手指著陳浩的鼻子,爆出了一個讓全場死寂的驚天大秘密:
“陳浩,你該不會真以為你那個廢物身體能讓老孃懷孕吧?”
“老孃實話告訴你!我肚子裡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這是我在夜店認識的富二代卡座搞出來的!人家不認賬,我才找了你這個剛中獎的冤大頭接盤!”
“你三年前精子都存活不了,真當自己是種馬了?要不是為了那套五百萬的別墅,我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
轟!
這句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陳浩的腦門上。
他戴了綠帽子?他散盡家財、拋妻棄女,就為了給一個夜店女人的野種買別墅、接盤?
“啊啊啊啊!賤人!我要殺了你!”
陳浩徹底發狂了,眼睛赤紅,直接撲上去掐住了蘇曼的脖子。
兩個人就在精心佈置的舞臺上,在幾十萬的玫瑰花叢中,毫無形象地扭打、翻滾在一起。
婚紗被撕裂,高定西裝被扯壞,舞臺上的巨大多層蛋糕被他們撞倒,“轟隆”一聲砸在兩人身上,奶油和鮮花碎了一地。
活像兩隻在垃圾堆裡搶食的瘋狗。
“別打了!別打了!”
坐在主桌上的婆婆,看到兒子破產、別墅被封、孫子變成野種,這接二連三的致命打擊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白眼一翻,捂著胸口,抽搐一聲,直接從椅子上直挺挺地摔了下來。
“媽!媽你怎麼了!”
親戚們慌亂地尖叫起來,有人趕緊打了120。
十幾分鍾後,急救車呼嘯而來。
急救醫生把半身不遂、嘴眼歪斜的婆婆抬上擔架,衝著滿臉是血的陳浩大喊:
“病人腦中風,情況很危險!家屬趕緊跟著去醫院,準備五萬塊錢的手術押金!”
陳浩慌忙去摸口袋裡的銀行卡,卻猛地想起,法官剛剛宣讀過——他名下所有的賬戶,都被凍結了!
他現在,連一分錢都刷不出來!
“醫生......我卡被凍結了,能不能先欠著......”陳浩撲在擔架邊,哭著求醫生。
“醫院有醫院的規矩,沒交押金只能用基礎藥維持,你得趕緊想辦法籌錢啊!”醫生的話,和當初急診科醫生對我說的一模一樣。
真是天道好輪迴。
還沒等陳浩站穩,酒店的餐飲部經理帶了幾個保安,冷著臉把他圍了起來。
“陳先生,今天的婚宴、場地費和高檔酒水,一共計消費十八萬八千元。您的定金只交了兩萬,請現在把尾款結清。”
“我沒錢......我真沒錢了......”陳浩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沒錢?”經理冷笑一聲:“那就報警處理!另外,把身上這套我們酒店合作商贊助的高定西裝脫下來,別弄髒了!”
幾個保安上前,極其粗暴地將陳浩身上外套、馬甲甚至皮鞋強行扒了下來,只給他留了一件扯破的襯衫和一條褲子。
然後,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把他和蘇曼一起,狠狠扔出了酒店大門。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
就像半個月前,我為了兩千塊錢在雨中奔波的那天一樣。
11
深夜十一點整,郊區老舊的城中村出租屋。
這裡是我用手裡最後剩下的幾千塊錢,臨時租下的簡陋住處。
窗外大雨如注,打在雨棚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
“咚咚咚!咚咚咚!”
緊閉的防盜門突然被人極其劇烈地拍響,伴隨著一陣沙啞至極、帶著哭腔的哀嚎:
“林晚!開開門!求求你開開門!”
我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眼神平靜。
沒有急著開門,直到門外的敲門聲變成了虛弱的撞擊聲,我才慢慢站起身,走過去,將防盜門拉開了一條縫。
樓道里那盞昏暗的聲控燈亮了。
陳浩渾身溼透,只穿著一件滿是泥汙的破襯衫,赤著腳,抖個不停。
看到我開門,他眼裡的絕望瞬間化為了某種病態的渴望。
他沒有站著,而是“噗通”一聲,雙膝砸在了冰冷的泥水地面上,衝著我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階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陳浩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毫無尊嚴:“我是被那個賤人蒙了心!我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我們才是一家人啊!妞妞是我親生女兒啊!求求你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原諒我這一次吧!”
“去法院撤訴吧!把賬戶解凍吧!我媽中風了在醫院裡,沒有押金醫生不給開刀啊!只要你撤訴,那六百多萬我們平分......不!全給你!我一分都不要,只要你給我幾萬塊錢救救我媽!”
他伸手想要來抓我的褲腳,被我極其厭惡地後退一步避開了。
看著他此刻卑微到極點的模樣,我的心裡沒有一絲同情,只有一種想吐的痛快。
當初,妞妞在搶救室生死未卜,我求他借兩千塊錢的時候,他在幹什麼?
他在給蘇曼喂空運的澳洲龍蝦。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螢幕亮起,錄音軟體裡,傳出陳浩半個月前那極其冰冷、沒有一絲人性的聲音:
““過不去就過不去!死了正好!”別拿那個拖油瓶來煩我!老子沒錢!”
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陳浩的哭聲戛然而止,他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穿著睡衣的妞妞,懷裡抱著一隻舊小熊玩偶,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媽媽,是誰在外面呀?好吵......”
陳浩看到妞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往門框上撲,伸出滿是泥汙的手,試圖去擠出一絲慈愛的笑容:
“妞妞!我是爸爸啊!爸爸來看你了!快叫媽媽原諒爸爸,我們一家人回家......”
妞妞愣了一下,看清地上那個披頭散髮、像個水鬼一樣的男人時。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撲過去叫爸爸。
小姑娘的眼眶一紅,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厭惡。
她緊緊抱住小熊,尖叫一聲,整個人縮到了我的身後,用手指著陳浩,大聲喊道:
“你不是爸爸!你是壞叔叔!”
“你是搶走媽媽錢、讓妞妞沒有藥吃的壞叔叔!我不要看見你!你滾出去!”
這一聲“壞叔叔”,像尖刀般刺入陳浩的心。
他身體一震,伸出的手顫抖著垂落下來。
他癱坐在泥水裡,眼神徹底渙散了。
他終於意識到,他不僅失去了那筆讓他驕傲自滿的鉅額財富,失去了所謂的“上流社會”。
他更親手殺死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愛過他、依賴過他的骨肉親情。
“妞妞......我是爸爸啊......”他絕望地喃喃自語,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陳浩,從你簽下那份《淨身出戶離婚協議書》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死了。”
“回去吧,你母親還在醫院等著你。就像當初,妞妞在醫院等著你一樣。”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砰!”
重重地關上了防盜門,順手反鎖。
將他淒厲的哭嚎和無盡的悔恨,徹底隔絕在了那場冰冷的暴雨之外。
12
三個月後,市中級人民法院做出終審判決。
陳浩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隱匿、轉移彩票一等獎鉅額共同財產人民幣六百九十二萬元,且偽造債務試圖侵害配偶合法權益,情節極其惡劣。
法院依法判決:
該筆彩票獎金作為婚內共同財產,由無過錯方林晚分得百分之九十,即人民幣六百二十二萬八千元。
陳浩分得百分之十。
但,由於陳浩為了在親戚面前裝闊、籌備奢華婚禮,私下借了大量違規網貸和高利貸,且在親戚見證下親筆簽署了《個人債務自負說明書》。
法院認定,其所欠下的上百萬債務均屬於個人揮霍債務,由陳浩以個人所得份額及其名下其餘資產全部承擔,與林晚無關!
最終結算下來,陳浩不僅一分錢獎金沒拿到,那套郊區的二手房也被強制拍賣用來還債,整個人徹底淨身出戶,還背上了幾十萬無法償還的死債。
蘇曼因為涉嫌合謀轉移財產及詐騙,被警方立案調查,在看守所裡流了產,那套五百萬的別墅也被法院依法收回。
婆婆中風後半身癱瘓,出了醫院無處可去。
陳浩沒錢租房,只能用一輛破舊的舊輪椅推著流口水的婆婆,搬進了城中村最陰暗潮溼的地下室。
為了活命,為了躲避那些每天上門潑油漆、打罵的債主,曾經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的陳浩,只能白天在工地裡幹最重的體力活搬磚,晚上穿上最便宜的劣質雨衣,在深夜裡送外賣。
某天中午,天下著小雨。
我開著剛提的嶄新沃爾沃SUV,在市中心一個繁華的路口等紅綠燈。
車窗外,一個穿著破爛外賣服、滿臉滄桑和傷疤的男人,因為騎車太急,在溼滑的路面上連人帶車摔倒了。
他後座保溫箱裡的幾份麻辣燙全部砸了出來,滾燙的湯汁潑了他一身。
他顧不上燙,連忙爬起來,衝著旁邊一輛被濺到湯汁的豪車車主瘋狂地鞠躬道歉,低聲下氣,卑微到了極點。
那個男人,正是陳浩。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目光正對上了我駕駛座的車窗。
看到車裡衣著光鮮、面色紅潤的我,還有後座上穿著漂亮公主裙、正在吃冰淇淋的妞妞。
陳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眼眶瞬間紅了,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痛苦和自卑,似乎想走過來跟我說句話。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甚至連車窗都沒有搖下來。
綠燈亮起。
我輕輕一踩油門,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車輪濺起的積水,毫不留情地灑在了他那件髒兮兮的外賣服上,將他徹底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週末的午後,陽光極好,毫無保留地灑在市中心御景灣的獨棟大平層花園裡。
這是我用分得的獎金,全款為妞妞買下的新家。
花園的草坪上,妞妞正牽著一隻新買的金毛幼犬,在花叢中追著蝴蝶,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我躺在舒適的戶外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手邊的小茶几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和一盤剛剛切好的、鮮甜多汁的橙子。
我伸手拿了一塊橙子放進嘴裡,甜美的汁水溢滿口腔。
我眯起眼睛,看著頭頂湛藍如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
這漫長的雨季,終於徹底過去了。
未來的日子,全是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