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眼淚救不了我_第四章 4我坐在書桌前
第四章
4.
我坐在書桌前,攤開信紙。
手抖得厲害。
寫幾個字,就要停下來緩一會兒。
【林晚棠:】
【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死了。】
筆尖頓住。
我忽然想起剛結婚那年。
我們租住在一間很小的房子裡。
冬天窗戶漏風,她凍得鼻尖通紅,縮在被窩裡喊我。
“江硯舟,我冷。”
那時我把她抱進懷裡,笑著說:
“以後我一定買一套大房子,給你裝最暖的地暖。”
後來我做到了。
可她再也不滿足於那點暖。
我繼續寫。
【我名下所有財產,已經全部捐給胃癌救助基金。】
【你不在任何受益名單裡。】
【不用費心爭,也不用哭。】
【沒用了。】
寫到這裡,我疼得伏在桌上,呼吸像被堵住。
我伸手去夠水杯。
指尖碰到杯壁,卻沒力氣握住。
水沿著桌面流下來,浸溼半張信紙。
只覺得吵鬧的一生終於要安靜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
林晚棠發來語音。
我點開。
她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鼻音。
“江硯舟,我快到家了。”
“我給你買了你上次說想吃的芝士蛋糕。”
“你待會兒態度好一點,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記得哄我。”
我看著螢幕。
竟然真的笑了。
笑著笑著,眼前開始發黑。
我慢慢挪回床上,把那份被她扔過的胃癌報告攥在手裡。
胃裡最後一陣劇痛襲來時,我聽見門外電梯抵達的聲音。
高跟鞋踩在走廊上。
越來越近。
門鎖響了。
林晚棠推門進來,聲音帶著一貫的驕矜。
“江硯舟,我回來了。”
“你現在出來哄我,我就——”
她的話斷在臥室門口。
購物袋掉在地上,芝士蛋糕滾出來,奶油糊了一地。
她看見我躺在床上。
手裡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
一動不動。
臉色灰白。
身體已經冷透。
她終於明白。
這一次,我不是不想哄她。
我是再也不能了。
林晚棠站在門口,像被釘住。
幾秒後,她撲了過來。
“江硯舟?”
她伸手推我。
“你別嚇我。”
“江硯舟,起來。”
她的手碰到我的臉,猛地縮了一下。
太冷了。
她顫抖著去探我的鼻息。
沒有。
又去摸我的脈搏。
也沒有。
她整個人跪倒在床邊,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尖叫。
“江硯舟!”
鄰居報了警。
救護車和警察先後趕到。
醫護人員檢查後,搖了搖頭。
“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到兩個小時前。”
林晚棠抓住醫生的袖子。
“不可能。”
“他昨晚還和我吵架。”
“他還會說話,他怎麼會死?”
醫生看了一眼床邊的報告。
“患者胃癌晚期,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
“為什麼沒有住院?”
林晚棠像被人掐住脖子。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警察詢問情況時,她一直坐在床邊,死死攥著我的手。
可無論她怎麼哭,我都沒有再睜開眼。
最後,警方初步判定為疾病導致的自然死亡。
遺體被運走後,公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臉上的淚還沒幹,就開始翻找我的東西。
先是床頭櫃。
再是衣櫃。
然後是書房。
她找到銀行卡,找到房產證影印件,找到保險單。
她大概以為,自己還是我的妻子。
我死了,我的一切都會屬於她。
她一邊哭,一邊喃喃。
“江硯舟,你不能什麼都不留給我。”
“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直到她開啟書桌最下層的抽屜。
裡面有一個保險箱。
密碼是她生日。
她試了一次就開了。
看見這個密碼時,她眼淚掉得更兇。
“你明明還愛我......”
可保險箱裡沒有她期待的珠寶和存款。
只有一隻檔案袋。
和一封信。
林晚棠顫抖著拆開。
第一行字就讓她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