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要娶我,我偏不嫁_第3章 我倒有些看不懂了
我倒有些看不懂了。
不是厭惡我嗎,如今這般尋?覓活,是給誰看的?
沒多久,我便覺得自己想明白了。
想來他們怕我一?,儲君之位也沒了,才拼命演給皇后看,裝出這樣傷心欲絕的樣子。
演得可真像,滿京城的人都信了,連我也差點被他們瞞過。
這種演技,真叫人佩服。
6.
到了第五日清早,我去拜別孃親。
孃親是忠毅侯唯一的女兒,一輩子好強不肯落後,為扶父親走到今日,心血幾乎耗盡。
等到人已熬得油盡燈枯,才發現父親早在外面養著一個女人,疼她疼到了心尖上。
連女兒都有了,比我足足大兩歲。
到那時孃親才懂,有些人哪怕處境變了,骨子裡也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可以裝,可以演,卻偏偏不會改。
可惜她明白得太遲了。
臨終前,孃親攥著我的手,喉間嗬嗬喘氣,一遍遍叮囑我。
「桃寧,快跑!」
「離這群人遠一點,越遠越好,活下去!」
她的雙眼始終睜著,到最後也沒能合上。
起初,我並不懂為什麼。
我是相府的嫡女,還有皇后娘娘疼愛,何必逃跑?
孃親一?,父親便接回姨娘與長姐,府門剛一關,長姐就收起那副柔順模樣,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往後這相府由我和我娘做主,你要是想活命,就得讓我高興,聽明白沒有?」
我還不懂,就跑去告訴了父親。
姨娘一聽便變了臉。
她跪下抹淚,哭訴受不得這種汙衊,說還不如一輩子待在外頭,雖沒名沒分,也好過回來寄人籬下,任人磋磨。
說著便拉長姐要去投??。
那一巴掌冷不防打在臉上,我忽然就明白了孃親的意思。
糾纏這些爛人,只會白白耗掉我本就不多的時日。
孃親那樣出色,又曾那樣風光,爭了一生,也不過把自己熬到了油盡燈枯。
我這木訥又遲鈍的性子,還能爭出什麼好結果?
此後我便閉著嘴,不爭也不吵,撞上麻煩就躲開。
這樣一年一年地挨著,總算熬到了及笄。
而今這一回出走,我終於能擺脫這裡,在世人眼裡,也算真正自由了。
我想看看孃親從小生活的地方。
她是在邊塞長大的,迎著曠野的風,吃著犛牛肉。
說話做事直來直去,像一杆直衝天際的長槍,怎麼也折不彎,那是我一直想成為的樣子。
7.
天還暗著,涼風拂過草梢,上面的露水未乾。
我把墓旁的雜草細細拔淨,擺好鮮花水果,輕聲與孃親說話。
「孃親,我這些年可聽您的話了,碰到蠢人蠢事就躲得遠遠的,吃得飽,也睡得早,您不用為我操心。」
「這回是頭一次走這麼遠,不過我知道您在天上看顧著我,沒什麼好怕的。」
說完上了香,又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等我抬起臉,天邊已經亮了。
商船馬上就要開了。
我拭去墓碑上的露水,依依不捨地摸了摸,起身準備離開。
腳步卻突然僵住。
一抹明黃從身後閃過,輕輕的腳步越走越近。
我額上冒出冷汗,那熟悉而溫柔的聲音,恰在此時落進耳裡。
「桃寧,你到底還是來了。」
......
8.
「本宮知道你孝順,便是真的走了,也必會來向阿棠告別,無論來的是人還是魂。」
「所以本宮在這兒等了五日,總算沒白等。」
我重新伏下身,面前那雙描金繡鳳的鞋子緩緩停住。
皇后伸手撫過碑上刻字,滿是眷戀與悲痛,低聲念道。
「瀟湘水斷,宛委山傾。珠沉圓折,玉碎連城。」
「本宮那年問她,為了一個男人,把心血都耗進去,當真值得?」
「她跟本宮說了愛這個字,本宮一生沒碰過,又哪有資格多嘴勸她。可如今想來,最悔的也正是這個。」
她俯身望著我,說話越發柔和。
「桃寧,你這雙眼睛,真是像極了你孃親。」
「這樣看著本宮,總叫本宮恍惚,以為還在從前。」
皇后出身河東裴氏,小時候處處受戒尺約束,註定要做翻手雲雨的人,卻偏偏喜歡孃親身上那股曠野的風。
她們相識於馬球會,孃親的打法與氣質讓她移不開眼,後來便成了摯交。
「那回她倒懸在馬背上,擊中的不是球,是本宮的心。」
再後來,她入宮參選,循著家族安排一步步走到今日,孃親則嫁了人,那時的父親還只是個秀才。
孃親肯嫁秀才,卻不能看著自己的夫君一輩子停在秀才的位置上,她從來要強。
父親踏上仕途,進中樞、參與機要,得了陛下信任,人稱「內相」,一步步都是孃親在背後扶持謀劃。
可我知道,他心裡始終不服氣。
小時候,這樣的爭吵我聽過不知多少次。
「憑什麼事事都得聽你的,我難道就沒有眼光、沒有志向,連交什麼朋友也不能自己做主?」
「你總是這般執拗,推著人走,拉著人走,逼得人透不過氣。我有時真羨慕旁人家溫柔小意的妻子,當初若非你仗著身份非要嫁來,我和蘇婉本該過得最幸福!」
「顧昭棠,有能耐你自己去做官,沒這個能耐,就少來對我指手畫腳!」
可孃親是個女子,根本不能去科考。
每每被這話堵住,她便只能默默落淚,捶著?口,一句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