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迴音的大小姐_第 2 章 老宋

第 2 章

“老宋，這孩子把電話給掛了。”

沈素心看著被強制切斷的通話介面，眉頭微微皺起。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脾氣還是這麼倔，連句話都不肯說。”

一種輕盈的失重感傳來。

我感覺自己從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裡飄了出來。

眼前的畫面一陣扭曲。

等我再次定神時，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宋家別墅燈火通明的客廳裡。

奢華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目的光暈。

真皮沙發上，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

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車釐子和頂級燕窩。

這裡和我那個陰暗潮溼、滿是老鼠屎的柴房。

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宇宙。

宋景行放下手裡的報紙，冷哼了一聲。

“不用管她。”

“明天看到接她的車，她自然會乖乖爬上來。”

“這三年，就是要挫挫她的銳氣。”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這位曾經把我捧在手心裡的父親。

靈魂不會感覺到痛。

但我卻覺得一陣深深的窒息。

挫我的銳氣。

這三個字說得多麼輕巧。

三年裡。

我每天天不亮就被周桂芳從乾草堆上踹起來。

連鞋都不讓穿，直接趕下地去挖土豆。

我的手原本是用來彈鋼琴的。

卻在那個冬天，長滿了凍瘡。

化膿，潰爛，最後變成一塊塊醜陋的死皮。

有一次，我不小心弄丟了十塊錢。

周桂芳冷笑著收走了我當天的晚飯。

“宋先生說了，你既然要吃苦，就得按規矩來。”

“工資少一百塊，你就少吃一天飯。”

“這十塊錢，算你今晚餓肚子的利息。”

那天晚上，我在零下十度的柴房裡，餓得把乾草塞進嘴裡咀嚼。

企圖騙過瘋狂抗議的胃。

宋明軒捏起一顆車釐子，扔進嘴裡。

“爸說得對，這丫頭就是欠教訓。”

“真以為掛個電話，我們就會心疼她？”

“她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德行。”

“連個高中文憑都沒有，出去找工作都只能洗盤子。”

聽到這句話，我原本平靜的靈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沒有高中文憑。

是誰造成的？

三年前，我被送去鄉下的第一天。

周桂芳就強行翻了我的包。

她當著我的面，把我的身份證和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扔進了灶膛。

火苗瞬間吞噬了我的未來。

我發了瘋一樣去搶，雙手被燒得血肉模糊。

周桂芳一腳把我踹翻在地上。

“宋先生交代了，你這種假千金，不配上那麼好的學校。”

“從今天起，你就在這給我幹活還債。”

我以為周桂芳在假傳聖旨。

我用攢了一個月的瓶子錢，偷偷跑到鎮上的公用電話亭。

給宋明軒打了一個求救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哭著喊了一聲哥哥。

“哥哥，救救我，保姆燒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電話那頭，宋明軒的聲音冷漠得像冰。

“宋棲遲，別再嬌氣了。”

“你霸佔了知微的人生，現在讓你吃點苦怎麼了？”

“那是你該過的日子。少來煩我。”

嘟嘟嘟的忙音，徹底切斷了我所有的生機。

沈素心端起燕窩，溫柔地遞給宋知微。

“知微，趁熱喝。最近畫畫辛苦了，補補身子。”

宋知微接過燕窩，低頭抿了一口。

“謝謝媽媽。”

“不過，姐姐明天就回來了。這些燕窩還是留給她吃吧。”

“她在鄉下肯定吃得不好。”

“我不挑食的。”

沈素心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伸手摸了摸宋知微的頭髮。

“傻孩子，她哪配吃這麼好的東西。”

“她現在那副腸胃，吃燕窩也是浪費。”

“媽媽給她準備了別的。”

說著，沈素心轉身從茶几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了幾個包裝袋。

“這是我讓助理去批發市場買的幾套衣服。”

“都是些棉麻布料，耐髒又結實。”

“她習慣了幹粗活，穿那些嬌貴的料子反而不自在。”

宋景行瞥了一眼那些灰撲撲的衣服，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合適。這樣她就能時刻認清自己的身份。”

“別總惦記著不屬於她的東西。”

我看著那些連吊牌都沒有的廉價衣服。

突然覺得，除草劑腐蝕內臟的痛，其實也不算什麼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

宋景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下襬。

“老李，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出發去鄉下。”

“接她回來之後，直接帶去後院洗個澡，別把家裡的地毯弄髒了。”

管家老李恭敬地點頭。

“好的，老爺。”

我懸浮在半空中。

靜靜地看著他們各自回房，互道晚安。

真好啊。

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只是明天，你們再也接不到活著的宋棲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