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戀椒宮恩寵賞,只圖江山萬里長_第 2 章 女學的牌匾掛上去的第二天
第 2 章
女學的牌匾掛上去的第二天,蘇清荷就帶著人來了。
她身後跟著四個嬤嬤,個個神情倨傲,手裡捧著一厚沓賬冊和名錄。
“姜姐姐,陛下心疼你操勞,特意讓妹妹來搭把手。”蘇清荷笑盈盈地跨進門檻。
我正提筆批覆各地送來的學子引薦信,連頭都沒抬。
“皇后娘娘日理萬機,六宮的瑣事都處理不完,怎麼有空來我這清水衙門?”
蘇清荷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
她自顧自地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嬤嬤把賬冊放在我的案頭上。
“姐姐說的哪裡話。女學是為國朝培養女德表率的地方,妹妹身為一國之母,理應身先士卒。”
我終於停下筆,目光落在那幾本賬冊上。
“女德表率?”我冷笑一聲。
我辦女學,是為了教女子讀書識字、算賬經商、甚至排兵佈陣,是為了給天下女子一條活路。
她卻想把它變成教導三從四德的尼姑庵。
“這是太傅連夜擬定的女學規章,還請姐姐過目。”蘇清荷將一本裝幀精美的冊子推到我面前。
我翻開看了兩頁。
第一條: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學當以女紅、烹飪為主。
第二條:入學者需查驗家世,非清白官宦人家不得入內。
第三條:凡入女學,需每日誦讀《女誡》三個時辰。
我猛地合上冊子,發出一聲悶響。
“皇后娘娘,您這是辦女學,還是選秀女?”
蘇清荷毫不退縮地對上我的視線。
“姐姐,這是陛下的意思。”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陛下說,你以前在軍營裡野慣了,不懂世家大族的規矩。這女學若是交給你一個人折騰,遲早要惹出亂子。”
我的心臟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野慣了。
當年他被人追殺,我揹著他在雪地裡走了三天三夜,吃樹皮喝雪水的時候,他怎麼不說我野?
他登基受阻,我提著刀殺進中軍大帳,替他砍下叛將頭顱的時候,他怎麼不說我野?
現在天下太平了,他嫌我野了。
我死死盯著蘇清荷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突然笑了。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娘娘想怎麼改?”
見我妥協,蘇清荷眼裡的得意再也藏不住。
她指了指身後帶來的那幾個嬤嬤:
“這幾位都是太傅府裡出來的老人,最懂規矩。以後女學的教習,就由她們來擔任。”
“另外,之前姐姐招的那些什麼屠夫的女兒、商賈的妹妹,統統退回去。我們皇家女學,丟不起這個人。”
我靜靜地聽著她發號施令。
那些寒門女子,是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一個個從泥沼裡挖出來的璞玉。
她們有人過目不忘,有人算盤打得比戶部尚書還精。
現在,蘇清荷一句話,就要斷了她們的活路。
“怎麼?姐姐不願意?”蘇清荷挑了挑眉。
“臣妾自然願意。”我站起身,將那本規章扔回她懷裡。
“不過,這些寒門女子的引薦信上,蓋的可是陛下的私印。娘娘要趕人,最好先去問問陛下。”
蘇清荷臉色一變。
她顯然不知道蕭湛為了安撫我,曾給了我極大的許可權。
“姜雲,你別拿陛下壓我!”她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度。
“我是皇后!這後宮的事,我說了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
“皇后在鬧什麼?”
蕭湛邁步走進來,身上還穿著明黃的龍袍,顯然是剛下朝。
蘇清荷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迎了上去。
“陛下,臣妾只是想幫姜姐姐理理女學的規矩,可姐姐她......”
她咬著唇,眼淚說掉就掉。
蕭湛心疼地把她攬進懷裡,目光冷冷地掃向我。
“阿雲,清荷是一片好心,你怎麼又欺負她?”
我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樣子,只覺得荒謬。
“陛下,臣妾只是提醒皇后娘娘,那些寒門學子是陛下親筆御批的。”
蕭湛皺了皺眉,似乎也覺得有些棘手。
太傅的壓力和我的底線,他在權衡。
過了好一會兒,他拍了拍蘇清荷的肩膀,柔聲說:
“清荷,那些人既然已經招進來了,就留下吧。不過是幾個粗鄙丫頭,翻不起什麼風浪。”
蘇清荷顯然不滿意這個結果,但在蕭湛面前,她向來懂得見好就收。
“臣妾聽陛下的。”她乖巧地應道。
蕭湛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施恩般的篤定。
“阿雲,朕把人給你留下了。但女學的規章,必須按太傅擬的來。你那些舞刀弄槍的野路子,以後不許再教。”
“還有,女學的賬房和名冊,交給清荷過目。她畢竟是中宮,總要過問一二。”
我看著蕭湛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十分陌生。
他以為他在平衡後宮,以為他在給我恩賜。
他根本不懂,他在親手摧毀我留在這個宮裡唯一的寄託。
“臣妾遵旨。”我叩首謝恩。
蕭湛滿意地笑了。
他走上前,想伸手扶我起來。
我卻藉著起身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
蕭湛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帶著蘇清荷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嬤嬤們已經開始在女學裡耀武揚威。
她們把那些寒門女子集中在院子裡,大聲訓斥著她們的儀態。
我聽著那些刺耳的罵聲,轉身走回內室。
從床榻底下的暗格裡,我摸出了一枚黑色的虎符。
那是前朝鎮北軍的兵符。
“既然你們不想讓女人讀書,那這天下,就換個活法吧。”
我握緊兵符,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