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假死賭真心,我用真死了斷情_第8章 8假雪崩事件曝光後
8
假雪崩事件曝光後。
陸祁在極限運動圈徹底身敗名裂。
他原本簽下的幾個大牌贊助商全部宣佈解約。
還要追究他的違約責任。
他辛苦建立起來的大神人設,一夜之間成了圈子裡的笑柄。
網上的謾罵聲鋪天蓋地。
甚至有人跑到俱樂部大門前潑紅漆。
陸祁沒有出面回應。
他把俱樂部裡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給大門上了鎖。
他獨自把自己關在專屬休息室裡。
那是唯一還殘留著我氣息的地方。
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不讓一絲光透進來。
他在地毯上坐了整整三天。
餓了就喝一口冷水。
困了就抱著那個被揉皺的紅蓋頭睡一會。
他像個苦行僧一樣自我放逐。
他以為只要待在這個房間裡。
我就還陪在他身邊,第四天。
他找人去修的那部遺物手機送了回來。
螢幕被換了新的。
開機後。
微信圖示上掛著幾十條未讀訊息的紅點。
全是他那天在首映禮上發給我的。
【楚瑤,你鬧夠了沒有?】
【半小時內你不出現,這輩子都別想結婚。】
【你今天要是敢不進來,以後就永遠別進陸家的門。】
陸祁看著滿屏的惡毒威脅。
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他在發這些訊息的時候。
我已經躺在太平間冰冷的鐵床上。
變成了一具僵硬的屍體。
他發出去的每一個字,都在嘲笑他的自大和愚蠢。
他退出了微信。
下意識地點開了備忘錄。
這是我生前保留的一個習慣。
遇到什麼事,總喜歡在備忘錄裡寫下來。
最新的一條備忘錄,建立時間是我被推進搶救室的前十分鐘。
標題只有兩個字:遺言。
陸祁點開那條備忘錄。
螢幕上只有短短的兩句話。
【陸祁,你假死的時候我真的想陪你走。】
【可你活著回來後,我不愛你了。】
陸祁死死盯著螢幕。
這句“我不愛你了”,成了最致命的凌遲。
比任何指責和謾罵都管用。
它徹底剝奪了陸祁自我欺騙的權利。
他一直以為,我只是在跟他賭氣。
他以為只要他低頭認錯,只要他去買最好的墓地。
我總會原諒他。
可是沒有。
我在嚥氣前,清清楚楚地寫下了這句話。
我帶著對他的徹底失望,乾乾淨淨地走了。
連恨都沒有留給他。
陸祁抱著手機。
在昏暗的房間裡痛哭流涕。
他把臉埋在紅蓋頭裡,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瘋子。
他連夜驅車,趕往四千米海拔的雪山大本營。
後備箱裡放著兩杯某牌子的熱奶茶。
那是我以前最喜歡喝的牌子。
每次他從山上下來,我都會讓他給我帶一杯全糖的。
車子開到大本營的紀念碑前。
天還沒亮。
陸祁把熱奶茶放在碑座上。
用袖子擦去碑上的積雪。
守山的老人聽到動靜,提著手電筒走出來。
手電筒的光照在奶茶上。
老人嘆了口氣。
“你買這個幹什麼?”
“瑤瑤丫頭這幾年根本喝不了甜的。”
陸祁愣住了。
“她以前最喜歡喝這個。”
老人搖搖頭。
“三年前那場雪崩,她在雪地裡等了你一天一夜。”
“後來就落下了嚴重的胃病。”
“稍微吃點甜的膩的,就會吐酸水疼半宿。”
“她每次給你熬完薑湯,自己只能喝點白開水對付。”
“你不知道嗎?”
陸祁僵在原地。
他看著碑座上還在冒熱氣的奶茶。
這才驚覺。
這三年來。
他只記得夏冉對紫外線過敏,不能用普通的防曬霜。
只記得夏冉一上四千米就會頭疼,需要提前準備氧氣。
可是對於那個默默跟在他身後。
為他整理氣象資料,為他熬薑湯的未婚妻。
他竟然一無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我已經病了這麼久。
一年後。
陸祁獨自回到了雪線邊緣。
正是那場假雪崩發生的地點。
也是我喝下百草枯的地方。
已經是深冬。
雪山上的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風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陸祁沒有穿禦寒的衝鋒衣。
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
他走到我曾經倒下的那個雪窩旁。
慢慢跪了下去。
風雪很快就蓋住了他的身體。
極度的寒冷順著骨縫鑽進身體。
他的四肢開始僵硬,意識逐漸模糊。
他在試圖體會我當時的寒冷與絕望。
在瀕死的邊緣。
他彷彿看到我穿著那件紅色的衝鋒衣。
站在風雪裡衝他笑。
手裡拿著那個親手求來的平安扣。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
“瑤瑤......”
“我來陪你了。”
幻覺很快被打破。
幾名搜救隊員發現了他的車。
強行把他從雪地裡拖了出來。
他被送進醫院搶救了三天,才撿回一條命。
第二年的首映禮紀念日。
陸祁花重金包下了市中心同一間豪華宴會廳。
他沒有請任何媒體和贊助商。
只讓工作人員佈置了最頂級的雪山主題。
大廳裡擺滿了白色的桔梗花。
那是我的最愛。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正裝。
胸前的口袋裡放著那個平安扣。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紅毯盡頭。
對著空氣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遲到了。”
宴會廳的巨大螢幕上,迴圈播放著影片。
那不是他的紀錄片。
是我生前跟在他身後,用手機給他拍下的日常。
影片裡,我總是站在鏡頭外。
只有偶爾傳來的兩聲咳嗽和帶著笑意的催促。
“陸祁,看鏡頭。”
“別總板著臉。”
陸祁坐在第一排的家屬位上。
看著螢幕上的自己。
一個人看了一整夜。
圈子裡的人都說他瘋了。
此後的每一年。
他都在做同樣的事。
他拒絕了所有女人的靠近。
把那本拼不起來的《雪山氣象資料手稿》放在床頭。
平安扣用紅繩串著,死死掛在脖子上。
可是。
那個死在四千米雪山上的愛人。
永遠不會再赴他的約了。
他用一場自以為是的假雪崩。
試出了我有多愛他。
而我。
只騙了他一次。
就讓他等了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