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不對的聖杯,我另請神明_第 1 章 潮汕族人逢大事必拋聖杯
第 1 章
潮汕族人逢大事必拋聖盃。
兩正面為神明應允,兩反面為不宜。
訂婚那天,未婚夫丟擲第一次聖盃。
哐噹一聲,一正一反,這表明此事有待商議。
未婚夫面帶歉意:
“也許神明讓我們再等一年,以後會更穩定。”
他的青梅也在旁邊安慰。
我點點頭,沒在意。
可第二年,未婚夫再次丟擲,兩個反面。
“或許今年結婚不吉利,神明不建議,下一年吧。”
第三年,第四年,還是兩個反面。
他依舊不慌不忙:
“沒事,我們等得起。”
直到第七年的今天,聖盃落地,雙反面,杯身甚至裂開一條縫。
此為大凶之兆。
我壓下不安,輕扯他的袖子:
“我三十了,等不起了,今年我們就結吧。”
他的青梅在一旁嘆息:
“神明不允,強求的姻緣日後怕也是要離的。”
未婚夫溫聲道:
“還是夭夭考慮周全。”
當晚,我踏入祠堂,撿起那對聖盃用力砸開。
碎木中滾出兩塊配重鐵疙瘩。
我心底七年的期盼瞬間化為死灰。
原來不是神明不允,而是執杯的人不願。
我平靜地掃走滿地狼藉,給那個沉寂多年的號碼發去簡訊:
【半老徐娘了,你還要嗎?】
......
“夭夭,你若是對我有氣,直言便是。”裴嘉樹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慢慢踱步走進祠堂,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上。
他彎下腰,將散落在地的碎木塊一一撿起,動作慢條斯理。
唯獨那兩塊暴露他心思的配重鐵疙瘩,被他用袖口不著痕跡地攏進了掌心。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看著他這副七年如一日,永遠滴水不漏的溫潤皮囊。
“我不小心手滑,摔碎了。”我盯著他緊握的右手,語氣平靜如水。
裴嘉樹顯然不信我會如此無理取鬧。
他嘆息一聲,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骨。
“那是裴家供奉了百年的聖盃,砸了它,是對神明的大不敬。”
“我知道你急著要名分,但姻緣之事,本就該聽從上天的安排。”
“你這般浮躁,神明怎會降下福澤。”
他總是這樣。
用最溫文爾雅的姿態,拿著神明和大義的刀子往我心口上扎。
沈徽音就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眼神里藏著幾分得意,面上卻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夭夭姐姐,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在白天說那些喪氣話的,惹得你心裡不痛快。”
“你若實在氣不過,打我罵我都可以,千萬別去衝撞了神明。”
她說著便身子一軟,作勢要去撿地上殘餘的木屑。
裴嘉樹穩穩地扶住她的手臂,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徽音,當心木刺紮了手。”
“夭夭一向識大體,她只是一時沒想通罷了。”
識大體。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鎖。
死死困了我整整七年。
我看著他們兩人琴瑟和鳴的畫面,只覺得十分滑稽。
裴氏家族這兩年能在商界站穩腳跟,靠的全是我在背後的資金託底和人脈斡旋。
可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一個隨時需要看神明臉色的附庸。
“隨你們怎麼想。”我轉過身。
不想再看他們一眼,徑直往大門走去。
裴嘉樹抬步跟了上來。
他伸手想要替我理一理耳邊的碎髮,被我偏頭躲開。
他微微蹙眉,似乎對我這般冷淡的反應感到不解。
“今日是你不理智在先,我便不與你計較。”
“你去偏房跪抄一遍《清靜經》,就當是給神明賠罪了。”
他用最溫和的語調,下達著最無理的懲罰。
我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停住了腳步。
“拿走吧,我不需要了。”
“什麼?”裴嘉樹一愣。
“這段感情,我不需要了。”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裴嘉樹的臉色沉了幾分。
語氣雖然依舊溫文爾雅,卻多了幾分長輩般的責備。
“夭夭,這種氣話開一次就夠了。”
“多了便不招人喜歡了。”
他甚至沒有再上前一步,只是將雙手背在身後。
“我知道今年又沒結成婚你心裡委屈。”
“但你也不能拿婚姻大事當兒戲,更不能拿神明撒氣。”
就在這時,裴夫人帶著幾個傭人走進了院子。
她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目光嚴厲地掃過地上的殘局。
“怎麼回事。”裴夫人冷聲問道。
沈徽音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伯母,不怪夭夭姐姐,是我沒勸住她。”
“她一時情急,把聖盃砸了。”
裴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林蓁,你究竟懂不懂規矩。”
“你三十歲的老姑娘了,我們裴家肯要你,那是你幾世修來的福分。”
“你竟敢在裴氏祠堂裡撒野。”
她轉頭看向裴嘉樹,語氣放軟了幾分。
“嘉樹,我說什麼來著,她這等八字過硬的女人,就是剋夫克家。”
“還是徽音好,溫順乖巧,連神明都說她有旺夫之相。”
裴嘉樹長長地嘆息一聲,彷彿看著一個冥頑不靈的頑童。
“母親息怒,夭夭只是一時衝動。”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中透著高高在上的寬容。
“夭夭,向母親和神明道個歉,這事便算是過去了。”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眼神,心底最後一絲期冀也徹底熄滅。
“我不道歉。”
裴嘉樹長嘆一聲,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
“你若非要這般斤斤計較,我也無話可說。”
“你且自己冷靜兩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