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藍錯_第2章 她拉住我的衣袖
她拉住我的衣袖,美眸狡黠,「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我無言跟在她的身後,像個多餘的人,進了梵檀的房間。
梵檀見到她的瞬間。
手中的經書跌落了,猛然站起身。
「胡鬧!你怎麼來了?」
我沒見過素來沉寂的梵檀發這麼大的火。
冰冷斥責的話,一下子就讓蕭貴妃紅了眼眶。
她咬了咬嘴唇,含著晶瑩的淚珠,囁嚅:「誰讓你為我受傷......」
「我怕別人照顧不好你,非要親自來看看你,才能安心。」
我僵了一下。
心臟被人扯了一下,隱隱難過起來。
我和梵檀有了肌膚之親,也定下了婚約,卻在他們眼中什麼也不算,也只是個「別人」。
「你不想見到我,我走就是!」蕭貴妃耍起性子,轉身就走。
梵檀起身很急,腿在桌角撞了一下。
他腳步也沒停,重重扯住蕭貴妃的手。
這些日子,我幫他包紮,上藥的傷口又裂開了。
血染紅了繃帶,他也沒有察覺,眼中只有蕭姝。
蕭姝盯著他指尖滴下的血,驚叫了一聲,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
她旁若無人,捧起梵檀的手,小心翼翼解掉繃帶。
指尖發抖地幫他上藥。
我清楚地看到,梵檀眼底的寒冰被融化。
最厭惡別人觸碰的梵檀,沒有收回手,他輕輕溫柔地幫蕭姝擦去眼淚:
「婼婼,你別哭了。」
「我並不疼......」
「也不值得你為我冒險出宮,以後不許這麼做了。」
他聲音啞了下去:「你是皇上的妃子,理當留在皇宮裡伴君左右。」
婼婼,是蕭貴妃的小名。
五年了,梵檀還只會連名帶姓叫我「桑白」。
這也許就是區別吧。
4
我想起在佛堂中,檀香縈繞的那一夜。
他哪怕中了藥,沒有了神智。
還是儘量不觸碰我,身上的袈裟也沒亂。
暗紅的眼底,盡是漆黑的堅冰。
只是拿我當「解藥」而已。
如今想來。
他緊緊抱著我,求我別離開他......
也是魔障入心。
藥效恍惚間,把我當成了別人。
我傻傻地高興,以為他只是不善言辭,禁慾慣了,其實還是有那麼一點待我不同,喜歡我的。
直到見到他和蕭妃的相處,才明白他的冷漠,他的不食人間煙火。
只是對我而已。
5
我默默退了出去。
鼻尖發酸,望著模糊又遙遠的月亮。
摘不下的月亮,那就讓它掛在天上,我不要了。
一門之隔的房間內,蕭貴妃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
「梵檀,你是知道,怎麼讓我難過的!」
「你恨我嗎?我以為你已經斷情絕欲了......」
「當年入宮選妃,全是家族所迫,我真正想嫁的人是誰,你不知道嗎?」
「你也是在我入宮之後,才落髮為僧。」
我捂住耳朵,不想聽。
可是蕭妃的哭聲,還有那人低沉的安慰,無孔不入,鑽入我的耳朵,刺在我的心上。
最後蕭妃的聲音戛然而止。
接著是桌子碰撞的聲音......
過了很久,蕭妃才出來。
她的口脂弄花了。
我移開眼睛,不許自己胡思亂想,再為不相干的人難受。
還有五天了......
五天之後,我就能離開。
以後再也不會回來。
蕭姝笑容嬌豔又刺眼,她像是故意想讓我發現什麼,貼了上來,把一瓶藥塞到我的手裡:
「你知道的,我身為貴妃,不能經常出宮。」
「就麻煩你多照顧梵檀,他脾氣冷漠,拒人千里,還請桑姑娘多容忍了。」
她像是昭示自己的所有物,介紹著梵檀。
我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談何麻煩呢?
比起任何一次的失望難過。
我平靜地接過她手中的藥,點頭答應下來。
梵檀追了出來,他神色竟有點緊張。
我莫名有點想笑。
他覺得,我會刁難他藏在心底的那道月光。
可我有什麼資格呢?
「蕭妃和我並無關係,她來只是因為我救她的恩情。」梵檀第一次向我解釋。
我目光垂落,正好看見他潔白袈裟上那道吻痕。
鮮豔的顏色,像是一朵嬌豔的海棠花,開在他的肩頭。
我還是哽塞了一下。
「看來貴妃安慰得不錯。」
梵檀同樣注意到那個口脂吻痕後,臉色微變,皺著眉頭,用力地擦了擦。
「桑白,不是你看見那樣。」他語氣恢復了沉寂,透著點無奈。
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貴妃被桌子絆倒,差點摔跤,我不過是扶了她一把。她唇上的胭脂,蹭在了我袈衣上。」
梵檀冷瞳,緊盯著我的眼睛。
跟在他身邊這幾年,我是有點沒有安全感。
因為我是為了他而來,他根本不明白......
那些女信徒對我敵意很大,說我是勾引佛子,毀他修行的魔女。
我還記得梵檀如山巔白雪,透著悲憫的樣子。
他一字一句:「我此心向佛,絕不會改,也不會為任何人墜入紅塵深淵。」
我站在佛寺外聽完這句話,沒有再回到梵檀身邊。
梵檀找到我的時候,我哭得眼睛都腫了。
他深邃的眉眼沒有情緒,也不安慰我。
許久等我哭到打嗝,才淡淡開口:「我做好了齋菜,再不回去就要涼了,涼了的齋菜不好吃。」
只是一句話,我就被他哄好了。
信徒猜忌我的時候,他沒有站出來為我說一句。
關乎到蕭貴妃的清譽,他如此的著急。
我閉了一下泛紅的眼眶。
既然都要走了,何必計較那麼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