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作聘,換得人間萬樹春_第5章 5謝錚的話音剛落
5
謝錚的話音剛落,大殿正中央絲竹管絃之聲驟然一歇。
長姐沈明宜正端著琉璃酒盞,同身側幾位世家貴女竊竊私語,
那尖酸刻薄的聲音在突兀安靜下來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不過是個在禹州泥地裡打滾的村婦,仗著運氣好嫁給了陛下,那股小家子氣哪怕披上鳳袍也掩不住,哪裡比得上咱們京城世家閨秀的萬分之一風骨?”
她身旁幾位世家女眷輕笑附和,正欲舉杯,卻不料全場早已鴉雀無聲。
龍椅之上,年輕的帝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原本還在嬉笑的眾人突然回過神來,交談聲戛然而止。
陛下面色森寒,冷眼掃過眾人,最終定在了沈明宜的臉上。
“沈大姑娘方才口中泥地裡打滾的村婦,不知是在說誰?”
沈明宜手中一晃,酒杯掉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臉色慘白,雙腿一軟,結結巴巴開口:“陛......陛下明鑑,臣女、臣女只是一時失言......”
“一時失言?”
坐在帝側的皇后微微一笑:“沈姑娘方才高談闊論,說我禹州隨陛下征戰的數十萬將士是穿了人衣的看門狗,說本宮不配母儀天下。這些誅心之言,也是失言嗎?”
此言一齣,滿堂世家官員無不變色。
父親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出坐席,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息怒!是微臣教女無方,明宜她年幼無知,絕無忤逆聖上與娘娘之心啊!”
戶部章大人冷笑著從百官列中闊步走出。
“年幼無知?”
他將手中厚厚的一疊奏摺猛地摔在父親面前。
“沈大人好大的口氣!沈姑娘已過及笄之年,言語侮辱國/母,此其罪一。沈大人仗著所謂百年清流世家之名,公然藐視朝廷新政,暗中串聯京中二十餘家舊臣,結黨營私,剋扣阻撓禹州撫卹軍餉,此其罪二!”
“上月我奉旨邀沈大人商議邊防糧草,大人閉門不見,延誤軍機,此其罪三。”
章大人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在場眾人紛紛變了臉色,沉浸在紙醉金迷的功利場裡的百年世家們,
此刻終於意識到。
這一場除夕宮宴,不是新來的陛下要討好世家,
而是他精心設計的局,為的就是徹底掀翻這天。
父親癱坐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他做夢也沒想到,新帝隱忍數月,
早已將世家這盤根錯節的爛賬查得底朝天,只等今晚這根引線。
陛下沒再看他,只是沉聲開口:“謝錚何在?”
身側的謝錚霍然起身,他大步出列,抱拳下拜,聲如洪鐘。
“末將在。”
“著你帶禁軍,即刻封鎖沈府及涉事世家各府,徹查貪墨軍餉結黨謀逆之罪!凡有違抗者,立斬不赦!”
謝錚一聲令下,大批身披重甲的禁軍如潮水般湧入大殿。
沈明宜嚇得尖叫連連,涕泗橫流地被卸去珠翠。
母親更是當場癱軟,哭喊著冤枉。
慌亂絕望之中,父親猛然似乎終於看見了我。
他眼前一亮,突然伸手朝我抓來。
“不是的,臣並無謀逆之心,不然不會將女兒嫁給禹州將軍!”
“還請陛下明察啊!”
而上首的皇后卻突然笑了笑。
“是嗎,可本宮怎麼記得,越宜嫁給阿錚的那日,整個沈府大門緊閉,沈大人和夫人不是揚言,再無這個女兒嗎?”
母親跪在地上瘋狂磕頭認罪。
“臣婦無知,請娘娘責罰。”
她哀求地望向我:“越宜,你是爹孃最疼愛的女兒,我們是一家人啊。”
“只不過是爹孃一時氣話,你別放在心上。”
“你快和陛下娘娘說清楚,咱們是真心和禹州結親的啊!”
我坐在原處,冷眼看這一切,薄唇一抿正想開口。
謝錚側身一步,高大堅實的身軀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巒,徹底擋住了四面八方投來的所有視線。
“沈大人莫不是糊塗了?大婚前夕你親手逼她簽下斷親書,言明生死勿論,與沈家毫無干係。”
“如今,沈越宜只是沈越宜,是我謝錚明媒正娶的結髮妻子,與你沈家,沒有半分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