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基那日,我碎在了長階下_第2章 我的心腹老太監王公公
第2章
我的心腹老太監王公公,舉著一個托盤,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渾身是血,顯然是拼了老命才闖進來的。
“陛下!”
王公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奴才把那碗藥渣......那碗裝著娘娘半顆心的藥渣,給您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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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瞬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地上的王公公。
蕭煜皺起眉頭,臉上滿是被打斷的不悅。
“大膽奴才!今日是朕的大喜之日,你竟敢在此胡言亂語!”
“什麼半顆心?阿寧那個毒婦,又在玩什麼把戲?”
他一腳踢翻了王公公手裡的托盤。
“哐當”一聲,托盤落地。
藥渣散落一地,裡面滾出了一塊已經乾癟發黑、被煮熟的肉塊。
王公公拼命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陛下!半個月前,您身中劇毒,太醫說需要心頭肉做藥引。”
“蘇側妃嚇得連夜稱病!”
“是娘娘!是娘娘親手拿匕首,剜下了自己的心頭肉啊!”
“這藥渣裡的,就是娘娘為您剜下的半顆心啊!”
蕭煜愣在龍椅上,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一派胡言!”
“這定是阿寧讓你來演的戲!”
“她為了爭寵,真是什麼謊都編得出來!”
他指著地上的肉塊,厲聲喝道。
“太醫令!給朕查!看看這到底是什麼畜生的肉!”
太醫令戰戰兢兢地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細查驗那塊乾癟的肉。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只有太醫令沉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太醫令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
“陛下......這,這確實是人心啊!”
“且看切口,是生生剜下來的!”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蕭煜的頭上。
他倒退了兩步,跌坐在龍椅上。
他猛地想起,這半個月來,我總是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他以為我是在裝病爭寵。
就在剛才,他還狠狠踹了我的心口一腳。
那噴湧而出的鮮血,根本不是什麼血袋!
“不可能......她那麼自私,怎麼可能......”
蕭煜嘴唇顫抖著,猛地推開身邊的蘇婉兒。
他瘋了一樣衝下玉階,朝著冷宮的方向狂奔。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遲來的深情,真是比草還賤。
蕭煜一路狂奔,連龍袍被樹枝劃破了都沒注意。
他一腳踹開冷宮的門。
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我。
我的眼睛大睜著,死不瞑目。
胸口的囚服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
蕭煜雙腿一軟,跪倒在我的屍體旁。
他顫抖著手,解開我的衣服,看到了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阿寧,你別裝睡了,朕收回成命,朕不廢你了,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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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緊緊抱著我的屍體,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試圖用手去捂住我胸口的那個血洞,可血早就流乾了。
“阿寧,你醒醒,朕命令你醒過來!”
“你不是最聽朕的話嗎?你起來啊!”
他語無倫次地喊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痛到了極致,剩下的就只有麻木。
就在這時,蘇婉兒提著繁複的鳳袍裙襬,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她看到我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但面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姐姐!”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拿著帕子假惺惺地抹眼淚。
“陛下,姐姐既然已經去了,您就別太傷心了,傷了龍體可怎麼好?”
“姐姐也是的,怎麼這麼想不開。”
“非要在陛下大喜的日子觸黴頭,這不是存心給陛下添堵嗎?”
她這番話,若是放在平時,蕭煜定會覺得她懂事體貼。
可現在,蕭煜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透著徹骨的寒意。
蘇婉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假笑都僵住了。
“陛......陛下,您怎麼這麼看著婉兒?”
蕭煜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蘇婉兒,朕問你。”
“當初你救朕的時候,是用什麼割的肉?”
蘇婉兒愣住了,眼神開始閃躲。
“是......是用匕首......”
“哪把匕首?傷口在哪?”
蕭煜的聲音越來越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蘇婉兒慌了神,結結巴巴地回答。
“傷口......太醫給了祛疤膏,已經好了......”
“好了?”
蕭煜冷笑一聲,突然拔出旁邊侍衛的佩劍。
“連阿寧這般深可見骨的傷口,什麼祛疤膏能半個月就恢復如初?”
他一把揪住蘇婉兒的衣領,猛地撕開她的衣襟。
那片肌膚光潔如玉,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蕭煜的眼睛瞬間變得猩紅。
“蘇婉兒,你竟敢欺君罔上,冒領阿寧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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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兒嚇得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她爬過去,死死抱住蕭煜的腿。
“是......是姐姐說她不想讓您有負擔,才讓我頂替的啊!”
“婉兒真的不是故意的,婉兒只是太愛陛下了!”
這種弱智的謊言,蕭煜怎麼可能還會信。
他一腳將蘇婉兒踹飛出去。
“逼你?她連心都挖給朕了,還會逼你冒領功勞?”
“你這個毒婦!你不僅冒領功勞,還處處陷害她!”
“你剛才的流產,也是假的對不對!”
太醫令此時已經趕到,立刻上前為蘇婉兒把脈。
片刻後,太醫令跪地回稟。
“陛下,蘇側妃脈象平穩,根本沒有滑胎的跡象,剛才的血......是鴿子血。”
真相大白。
蕭煜終於明白,自己親手殺死了最愛他、救過他命的女人。
他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毒婦,逼死了自己的結髮妻子。
蕭煜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我的屍體旁,再次跪了下去。
我飄在空中,看著他原本烏黑的頭髮,從髮根開始,一點點褪去顏色。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竟滿頭白髮。
一夜白頭。
他緊緊抱著我的屍體,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來人!”
他聲音嘶啞得可怕。
“把蘇婉兒拖下去,用最鈍的刀,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肉!”
“朕要讓她嚐嚐,剜心之痛!”
“誅其九族,一個不留!”
蘇婉兒尖叫著被侍衛拖走,淒厲的求饒聲迴盪在冷宮上空。
蕭煜把臉貼在我的臉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焐熱我。
“阿寧,朕把心還給你,你活過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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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瘋了。
他不上朝,不理政事,天天守在冷宮裡,抱著我的屍體說話。
甚至連蘇婉兒行刑時的慘叫聲,都沒能讓他施捨一個眼神。
太監和宮女們跪了一地,誰也不敢靠近。
“陛下,娘娘的遺體......該入斂了,再放下去,就......”
一個膽大的太監顫抖著開口。
蕭煜猛地拔出劍,一劍砍下了那個太監的腦袋。
鮮血濺在龍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誰敢說阿寧死了!她只是睡著了!”
“朕要等她醒過來!”
就在這時,冷宮裡突然颳起一陣陰風。
門窗被風吹得砰砰作響。
一個穿著灰袍、仙風道骨的老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中。
那是我的師父,鬼谷子。
蕭煜警惕地舉起劍:“你是誰?滾出去!”
師父冷哼一聲,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將蕭煜擊飛。
蕭煜重重撞在牆上,暈了過去。
“痴兒,這般作踐自己,何苦來哉。”
師父走到我的屍體旁,嘆了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顆散發著異香的丹藥,塞進我的嘴裡。
“為師給你的龜息丹,你倒是用得果斷。”
“若不是為師提前買通了太監,把毒酒換成了假死藥,你這丫頭就真沒命了。”
師父抱起我的屍體,轉身離去。
我飄在空中,看著師父的背影,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跟著師父離開了皇宮,離開了這個讓我傷心欲絕的地方。
三天後,我在宮外的一處隱秘宅院裡醒了過來。
胸口的傷已經被師父用秘藥治好,雖然還留著疤,但已經不再致命。
而皇宮裡,蕭煜醒來後發現我的屍體不見了,徹底陷入了癲狂。
“找!給朕找!”
“傳朕旨意,封鎖城門,掘地三尺也要把皇后給朕找回來!”
9
三年後。
江南水鄉,細雨濛濛。
我改名換姓,在這裡開了一家小小的酒館。
日子過得平靜而安穩,沒有權謀,沒有算計,也沒有蕭煜。
這天,雨下得有些大。
酒館裡沒什麼客人,我正坐在櫃檯後算賬。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形容枯槁、滿頭白髮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破爛的衣服,滿身泥濘,像個乞丐。
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手裡的破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眼淚混著雨水流下。
“阿寧......”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卻又不敢。
“朕......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放下手裡的算盤,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繞的臉,如今只剩下滄桑和狼狽。
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拿起抹布,擦了擦櫃檯。
“這位客官,您買的這支桃花簪,可是送給心上人的?”
蕭煜愣了一下,慌忙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
層層開啟,裡面包著的,正是當年被蘇婉兒踩碎的那塊玉佩。
他竟然一點點把它們拼接了起來,上面還沾著他的血跡。
“阿寧,你看,玉佩我修好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語氣疏離。
“這位公子認錯人了,民女名喚霜降,未曾去過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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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跪在地上,死死抓著我的裙角,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阿寧,你別騙我了,我知道是你!”
“你還在恨我對不對?我把江山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毫無帝王的尊嚴。
“我知道錯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渾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
“我把蘇婉兒千刀萬剮了,後宮也全都遣散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只有你一個,我們重新開始!”
我低頭看著他,覺得無比諷刺。
重新開始?
我剜去的那半顆心,能重新長出來嗎?
我死去的那些將士,能重新活過來嗎?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裙角,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個儒雅的男子撐著一把油紙傘,從後院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件披風,溫柔地披在我肩上。
“娘子,天涼了,莫要感染了風寒。”
他順勢攬住我的腰,看向地上的蕭煜。
“這位客官是?”
蕭煜看著那個男人放在我腰間的手,目眥欲裂,雙眼猩紅。
“他是誰?!”
“阿寧,你是我的妻子!你怎麼能讓別的男人碰你!”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長期的虛弱,再次跌倒在地。
我看著蕭煜,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是我夫君。”
“蕭煜,別再自欺欺人了。”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阿寧,早就死在冷宮的那杯毒酒裡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你就在這無邊的悔恨裡,做你孤家寡人的皇帝吧。”
我轉身,挽著夫君的手,走進了後院。
大雨傾盆而下,掩蓋了門外男人絕望的痛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