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十子_第2章 爹娘趕我走也是你處心積慮的
「爹孃趕我走也是你處心積慮的,對不對?
「嘉木,我都不知道,你的心原來這麼狠。」
心狠?心狠的從來就不是我,是爹孃。
我欲跟她解釋,卻被她猛地推搡了一把,肚子正撞在狹窄的門框上。
我雖無大礙,可爹孃對阿姐的耐心卻到了盡頭。
當晚他們便勒令阿姐帶著孩子趕快離村。
那一晚,阿姐幽怨的啜泣聲絲絲縷縷傳入耳畔。
我原想等天亮再去跟阿姐解釋,可等來的卻是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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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春日,夜裡也還是有些涼。
我翻了個身,把蓋在身上的衣服又往上拉了拉。
迷迷糊糊陷入昏沉前,我又想起阿孃隨阿姐進屋時的背影。
意識像被針刺了一下,霎時清明瞭幾分。
阿姐啊阿姐,她以為娘是心疼她才應了與她同住。
可我卻知道,娘其實是怕她半夜反悔逃跑。
一整晚我都不敢睡踏實,熬到院子裡的公雞打鳴,我才敢小心翼翼起來洗漱。
聖女禮是村子裡十年一度的大事,早早便有村民駐足在我家院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裡瞧。
爹孃也穿上了村長送來的新衣,喜氣洋洋地看著村裡的婆婆為阿姐梳妝打扮。
鳳眸朱唇,粉面桃腮,門外大片的桃花也抵不過阿姐唇間一抹豔色。
就連梳妝的婆婆也不由得嘖嘖稱讚:
「我老婆子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模樣這麼出彩的聖女,你們家真是好福氣。」
阿姐掩嘴淺笑,面頰羞紅得宛若新嫁娘。
「是是,我們嘉瑾生來就是聖女命,模樣好性格也乖順。」
爹孃賠著笑,把阿姐誇了又誇。
我冷眼望著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嘴角僵硬地牽動,跟著揚起一抹假笑。
時辰到了,阿姐被阿孃扶上早已等在門口的轎子。
說是轎子,其實更像是一個八人抬起的黑漆展臺。
村長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口中咿咿呀呀地吟唱著聽不懂的調子。
見阿姐提著紅裙緩步走來,抬轎的村民幾乎抑制不住臉上的狂喜。
最激動的莫過於站在一側隨行的村長家傻兒子。
許是被阿姐的紅妝晃了眼,他嘻嘻哈哈地上前扯住阿姐的手臂。
阿姐慌忙後退,卻被傻子扯得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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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看我家這傻小子猴急的。」
村長沒有急著把自己的傻兒子拉開,反而看熱鬧似的點了支菸。
沒人上前幫手,任憑傻子撕扯著阿姐的衣裙。
阿姐驚恐的求救聲和村民嘻嘻哈哈的起鬨聲交錯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直到傻子將阿姐壓倒在地,村長才蹍滅菸頭讓人把傻子拉開。
阿姐驚魂未定地撲到我娘懷裡,淚水暈開了一小塊眼妝。
她正要開口,卻被我娘堵住了口:「嘉瑾,你馬上就是咱們村的聖女了。大喜的日子!聽話!」
隔著幾步的距離,我清晰地看到箍在阿姐的手臂上手隱隱暴起的青筋。
阿姐怯懦地抖了一下,還是啜泣著登上了聖女轎。
村民沒人在意這段小插曲,迎聖女的隊伍繞著村子走了一圈,然後徑直走向了村落盡頭的聖女祠。
我隱於人群中,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前世我木偶般地坐在轎子上,竟沒有注意到,圍在前面的村民都是穿著紅布衣的男人。
只有寥寥幾個素衣老婦遠遠落在後面。
或許是沒注意到我,她們的交談聲隱隱落在我的耳畔。
「一胎十萬,他們家這女兒是真沒白養。」
「看她那狐媚子的樣兒,以後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亂子。」
「就算是天仙模樣,到後來還不是......」
她們意味深長地交換了個目光,視線落在我身上的瞬間,說話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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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祠還是我前世見到的樣子,兩層木門裡是一間不算寬敞的祠堂。
阿姐和隨行護送的村民進入了堂室,其餘人便只能等在門口。
正對門口的房樑上掛著一幅不知什麼材質的彩繪畫。
彩繪畫下襬著一張紅漆木桌,上面胡亂供著些乾癟的瓜子花生。
我只瞥了一眼,就將目光移開了。
畫面上是一個身著紅裙的女子,面目模糊,身邊圍繞著十個光著屁股的小孩。
聽村裡的老人說,那叫《聖女十子圖》,是歷代聖女都要供奉的聖圖。
聖圖一代一換,眼前這幅畫繪成不過兩三年,圖上女子的聖裙依舊紅得刺眼。
畫不大,站在門口看得不甚清晰,可我卻極為熟悉。
因為我曾在深夜裡無數次凝望它。
甚至連邊緣處不規則的幾處燙痕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記憶深處。
聽著人群裡傳來嘈雜的歡呼聲,我垂在身側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噩夢般的記憶湧上心頭,我甚至顧不上去看阿姐的表情,轉身便向村口走去。
聖女祠到村口的路我走過許多次,可只有這次是通向自由的。
我越走越快,幾乎是飛奔到了村口。
守村口的大爺眯眼瞧了瞧我,問道:「要出村?」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我爹讓我離村。
」
他不清不楚地嘀咕了幾句,卻遲遲不肯開啟攔路的鐵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