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懂避嫌。
第一次坐師兄的車,我想,副駕是女朋友專座,後排又像把人家當司機,於是規規矩矩坐到了師兄腿上。
第二次我吸取教訓,安靜地趴在擋風玻璃上。
第三次,我正打算翻上車頂。
師兄把我拽住,指著副駕說:「你,坐這裡。」
1.
師兄又高又帥,臉上總帶著一股厭世勁。
我偷偷喜歡他很久了。
可我很有自知之明。
我算不上大美女。
怎麼配得上這種又帥又有錢的人。
他喜歡的,肯定是那種走進人群就會發光的姑娘。
何況他家境很好,平時開一輛路虎。
好在我室友跟他的室友談上了。
往大了說,兩間寢室已經聯姻。
四捨五入,我和他也算結過婚。
我在心中,想著想著就感到淡淡的憂傷。
2.
兩邊寢室第一次吃聯姻飯,所有人都很興奮。
大家唱歌、划拳、扭得像一群剛被放生的海草。
最後又轉場去了酒吧。
同行男生不少,我們覺得很安全。
我也跟著去長見識。
音樂震得?口發麻。
我一瓶接一瓶地喝,下場甩頭時,感覺腦袋隨時能從脖子上飛出去。
原來跳舞這麼解壓。
我摟住室友,把她當成師兄。
掏出藏了半年的真心。
「我的白天鵝,我真的好喜歡你。可我配不上你,我好苦啊!」
「老天爺,你為什麼這麼偏心?白天鵝,你看我一眼吧,只要一眼,我上刀山下油鍋都願意!」
室友也摟緊我,哭得比我還響:
「真沒看出來,你平常悶聲不響,心裡居然演了八十集。」
我茫然地望著她。
她貼著我的耳朵,在震天的音樂里吼:
「以後就叫你癩蛤蟆!」
我受了奇恥大辱,推開她,又灌了幾杯。
散場時已經半夜,我腳下踩的不是地,是雲,忽上忽下的飄。
但我堅信自己沒醉。
醉的是酒,而我的心在滴血。
我愛著一個永遠不會愛我的人。
多麼悽美,多麼純愛。
我遠遠望著師兄那張遠望不可及的臉。
內心哭成了傷心蛙。
3.
師兄負責送我們去酒店。
上車前,我提醒自己一定要守住本分。
副駕是女友位,不能碰;
後排像把師兄當專職司機,也不能坐。
喜歡一個人,應該替他省心,而不是製造麻煩。
我用排除法認真算了一遍。
這車只有兩排,剩下的安全位置只有一個。
於是我拉開駕駛座車門。
端端正正坐到師兄腿上。
網上只說副駕不能亂坐,從沒說駕駛位不行。
我朝他悽然一笑:
「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我這個人,最有分寸,懂避嫌。」
說完,我聞到他身上清淡的味道。
心滿意足地暈了。
......
4.
第二天醒來,我躺在酒店床上。
旁邊睡著室友。
昨晚後半程像被人從腦子裡整段刪除。
我什麼都不記得。
室友們卻圍著我,說我坐了師兄的大腿。
我臉一下燒起來,小聲辯解:
「怎麼可能?我這麼老實,怎麼會對師兄做那種事?」
她們二話不說,舉起手機給我看影片。
畫面裡,我一屁股坐下。
周圍所有人都石化了。
師兄的臉由白轉青。
隨後把昏過去的我塞進副駕。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點嫌棄。
他果然不喜歡我。
要是有一點喜歡,美女投懷送抱時,他總該有一秒高興吧?
可他抱住我這副還算曼妙的身體,心裡竟然沒有半點邪念。
我自卑得默默流淚,整整一週沒再說話。
5.
我本來沒有師兄的微信。
那晚之後,他從兩間寢室的聯姻群裡加了我。
我沒敢透過。
他大概是想單獨警告我。
讓我別再靠近他的駕駛座。
室友安慰我:
「有時候,選一個愛你的,比追一個你愛的人容易幸福。」
她又勸:
「尤其別碰富二代。他們哪有真心,你可別戀愛腦。」
另一個室友也附和:
「選人最要緊的是踏實,別往火坑裡跳。」
學校以前有個師姐,為了師兄割過腕。
她也很喜歡師兄,可他一直冷冰冰的。
後來人救回來了,師姐轉學去了國外。
每次想到這件事,我後背都發涼。
萬一師兄說話太重,我受不了怎麼辦?
我這種柔弱的女孩,聽不得難聽話。
6.
躲了一週,我估計大家早該忘了。
畢竟娛樂圈這幾天都塌了好幾輪房。
我終於肯在下課後走出寢室。
重新和室友一起吃飯。
沒過多久,另一個室友也談了男朋友。
兩間寢室照例要吃聯誼飯,我也去了。
我雖然內向,卻很怕不合群。
落單會讓我焦慮。
這次師兄沒來,我有一點失望。
又告誡自己別惦記吃不到的天鵝肉。
室友男友的一個室友對我格外殷勤。
我越看越傷心。
如果獻殷勤的人是師兄就好了。
其實他不用獻殷勤,只要和上次一樣坐在同一張桌邊,和別人搖骰子,偶爾下場跳兩下,我在另一頭看著,就夠了。
暗愛一個人,太卑微了。
7.
我忍不住設想,將來我也許會交男朋友。
和男朋友住酒店時,我隔著門聽見他洗澡。
肯定會悲傷地想:為什麼出來的不是師兄?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我就有了被迫嫁給不愛之人的虐戀感。
我像在為師兄犧牲。
可我不能一輩子單著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