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女兒哄睡,我叫了份外賣炒飯。
老公加完班回家,瞧見了就挖苦我。
「顧芸,你這日子過得可夠舒服的。」
我沒弄明白他在說什麼。
老公朝那碗蛋炒飯一指。
「蛋炒飯還用點外賣?自己炒,一碗米飯一個雞蛋能花多少?讓人送一趟,十來塊就沒了。」
「錢你不掙,活兒你也不肯幹,光顧著在家享福,想沒想過我?」
第二天,我起了床。
見邵行舟的衣服扔在髒衣簍,我照例要拿去洗。
可昨晚那幾句責怪,忽然又在腦子裡響起來。
不成,這衣服我不能洗。
我得照他說的,享福去。
1.
邵行舟說我待在家裡偷懶享福的時候,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偷懶?我在享福?
可惜耳朵好好的,沒聽岔。
他當真是這麼想的。
不光當真,還滿肚子怨氣。
我吃著蛋炒飯,抬頭看了看他。
又看訂單上標的價格:十二塊。
優惠券加上店裡的優惠,實際付了五塊五。
這麼點錢,怎麼就算享福了?
邵行舟拉開冰箱,拿了瓶啤酒。
冰箱門被他關得很響。
我嚥下飯,緊張地看向臥室,又皺眉望著他。
「聲音小一些行不行?」
女兒果果這陣子肚子脹氣,哭足兩個小時,好不容易睡下,還睡得不踏實。
剛才拆外賣袋,我都怕弄出動靜。
他隨我往臥室看了一眼,「才睡?」
「嗯,才睡著。」
「隔著臥室,哪聽得見?」
「你輕點就是了,萬一醒了,還得重新哄。」
他的嗓門低了些,神情卻不以為意。
「至於這麼提心吊膽嗎?」
我不想再解釋,指著面前的外賣。
「邵行舟,五塊五的炒飯,我現在連這個都不能吃了?」
他拉啤酒罐拉環的手停住。
隨後皺起眉,「你理解錯了。」
「那你想說什麼?」
「有了果果,家裡的錢總該省著用吧?你想吃燒烤那些,在外頭買也正常,可蛋炒飯自己做就行,沒必要叫外賣。」
「別的飯菜又貴又費工夫,自己炒飯得開火,果果什麼時候醒,我可說不準。」
他一臉不解,「這跟做飯有什麼關係?」
我吸了口氣。
「做到一半她哭了,我要去哄,做完她哭了,我還是得去哄,那飯什麼時候才能吃到嘴裡?」
「再說,我就是累了,不想做飯,這也不行?」
話說完,我埋頭又吃了一口。
好一陣過去,才傳來一聲低低的冷笑。
他沒再接話。
那點冷笑我聽得明白:哪裡累,無非是你懶。
按說,這時候該跟他狠狠吵一場。
偏偏我連吵架的勁都沒有。
果果出生以後,我每天只睡得上零零散散的三小時,精神早被熬沒了。
身體也一樣。
我累到連喘氣都嫌費力。
更別提爭吵。
家裡沒了說話聲。
他去了浴室洗澡,我趕緊把飯吃完。
最後一口飯才下肚,女兒就醒了。
往臥室快步走時,我衝浴室喊,「洗好澡,幫果果把那件衣服搓了。」
那邊沒有回應。
2.
又花了一個半小時,我才重新哄睡女兒。
邵行舟早洗好了,在沙發上睡得熟,握著的手機還亮著。
螢幕還放著修馬蹄的影片。
我們並沒有分臥室,只是近來他幾乎都睡在沙發。
他說女兒夜裡哭,會耽誤他睡覺。
影片裡的聲音沒停。
我靠過去,想替他把手機關掉。
手指不慎劃了一下,切到了他跟他媽的微信。
婆婆發給他:「媽看著都難受,你白天累?累活,晚上回來還吃不上一口熱的。
」
他回:「顧芸忙著照顧孩子,哪有空燒飯。」
「帶孩子能佔多少工夫?我養你的時候還得去地裡幹活,回來照樣洗衣、做飯、餵豬,她又沒豬要喂,就是不肯做。」
「行了,別提了,我煩著呢。」
「媽不說了,你自己買點好吃的,別虧了身體。」
「會的,我吃好了再回去。」
我繼續往上劃。
已經到頭了。
更早的訊息全清空了。
邵行舟有個大哥,早就成家。
大哥的兩個孩子,是婆婆幫著帶大的。
我臨產前本想找月嫂,她卻攔下來,說月子裡她來照顧。
等我生了,她又改口,大哥家的兩個孩子離不開她,讓我媽過來。
「小顧,懷孕時不都是你媽照顧的嗎?再多照顧一個月怎麼了?」
我當時沒爭,心裡卻不痛快,便找了個由頭,不肯回去擺滿月酒。
婆婆說我不懂孝順,跟我吵了起來。
還發了一長段話給邵行舟,數落我的不是。
那次他倒是頂了回去。
「娶個老婆有那麼容易嗎?你就非得折騰到我離婚?」
事情過去,我曾問他,「你媽後來還在背後說我嗎?」
他否認了。
「她都不發微信給我了。」
我平日極少翻他的手機。
現在卻想把裡頭都看一遍。
劃開後臺,今天用過的程式有十幾個。
微信邊上挨著美團。
我打開了它。
一頁頁都是外賣訂單。
每筆都在三十塊以上。
訂單的地址都在停車場,就在我們小區裡。
最近那筆下在今晚,是六十八元的現炒菜。
兩個菜,外加一碗湯。
他進門之前,分明剛飽餐了一頓。
卻看著我五塊五的炒飯,嫌我會享受。
返回微信,我隨意點開另一個對話。
同事問:「邵哥,週末一起釣魚唄?」
他答:「沒法去,我老婆讓我留在家帶娃。」
「難得有一天假,還要你帶娃?當自己是拉磨的驢呢,讓嫂子照顧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