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後媽兇巴巴_第3章 舌頭燙着了

舌頭燙著了，他也不吐，我們看得哈哈大笑。

從那以後，孩子們都知道，方阿姨會做好多好吃的，也沒他們說的那樣兇。

小壯回家就鬧趙嬸子，要她也炸丸子。

趙嬸子被纏得沒辦法，只好勉強做了一回蘿蔔丸子。

他咬了一口，立刻吐掉:「這個不好吃，隔壁嬸子炸的比你好吃多了。」

趙嬸子氣壞了，把他抓過去揍了一頓。

隔壁很快響起哭嚎。

「吃，就知道吃!再去吃人家的東西，看我不揍?你!」

她往我們家這邊冷哼了一聲。

「裝給外人看的罷了，還能好多久?等她自己生了孩子，看那丫頭還過不過得上好日子。」

5.

七歲的時候，我跟村裡那些孩子一起上了小學。

同一年，方阿姨懷了孩子。

爸爸高興，奶奶也高興。

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村裡人老說，後媽生了自己的娃，哪裡還顧得上我。

她的肚子越大，我越不安。

趙嬸子又帶著那種不懷好意的笑來找我:「小多，你後媽肚裡這個，瞧著像男娃呢。」

「等她生了自己的娃，哪還有工夫管你呀......隔壁村有個跟你一樣的姑娘，那後媽生了孩子，就把那姑娘給賣了......」

話才講到這裡，她突然白了臉，把嘴閉上了。

方阿姨拿著剪刀從屋裡出來，凶神惡煞的。

趙嬸子結巴著問:「你......想幹什麼?」

她把我擋在身後，衝趙嬸子罵:「這張嘴你是不想留了吧，連路邊的屎都要嘗一口，我現在就給你剪爛!」

趙嬸子嚇得魂都快飛了，跌跌撞撞跑出門。

方阿姨朝門外大聲喊:「這是我家的閨女，我能不疼嗎?以後哪個缺心眼的東西，再到我閨女跟前嚼舌頭，我就撕了哪個的臭嘴!」

我站著，手足無措。

她忽然拉住我的手:「閨女，別聽這些缺心眼的亂嚼舌頭，她們就是看不得我們一家過得好。」

她捏捏我的手，又拍了拍，接著安慰我。

「肚裡要是個女娃，那就是你的親妹妹;要是男娃，往後就能護著你，家裡每個孩子，我都一視同仁。」

我吸著鼻子點了頭，用力應了一聲。

6.

放暑假時，方阿姨生了個弟弟。

全家喜氣洋洋，樂得不行。

我卻躲在大人的背後，形單影隻，像個不屬於這裡的人。

方阿姨隔著那些人，一眼就找到了我。

她朝我招手:「來我這兒。」

她從兜裡抓出一大把糖，塞進我的口袋。

「我們家又添了個保護你的人。」

糖紙剝開，糖含在嘴裡，我心裡也是甜的。

弟弟出生以後，爸爸比從前更忙了。

有時候忙到半夜，人才能回家。

家裡的地都種著高粱，爸爸早先跟爺爺學過釀酒，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靠著這門手藝，我們家的日子過得也還不錯。

小學唸完，我到鎮上讀初中。

學校離家遠，爸爸每週送我過去，再趕緊回來接著忙。

那時候正長個子，一回家，我就餓得發慌，像怎麼吃都不夠。

方阿姨怕我餓著，總是早早做好吃的等我。

我的書包被吃的塞滿了，有炸丸子，還有各種拌飯的醬。

弟弟也會跟在後面，奶聲奶氣地喊姐姐。

那時候，我以為以後都能過這樣的日子。

可誰能想到，家裡又出了事。

7.

爸爸出了事。

他開車去買糧食，路上困得厲害，人和車一道翻進了山溝。

有人找到他時，人已經昏過去了。

命救回來了，一條腿卻保不住。

訊息傳到我這裡，截肢手術早已經做完。

我去看他，右邊的褲管空了，人躺在床上，我的眼淚止也止不住。

我哭出了聲，他反而勸起我來。

「別哭了，爸爸這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把粗糙的手伸過來，替我擦眼角。

腿都截了，怎麼能算沒事......

我越想越難受，哇哇地哭。

方阿姨提著保溫桶進門，眼眶紅得厲害。

「哭啥哭，你爸好好活著呢!」

我想在醫院待著，照顧爸爸，方阿姨卻讓我回去。

「回學校去，我還活著，用得著你來守著?」

人回了學校，心卻還留在醫院裡。

爸爸住院以後，也沒法到學校接我了。

那週五，我已經打算好走路回家。

剛出校門，天上就落起大雨。

雨裡站著個熟悉的人。

我看清了，是方阿姨。

不知騎了多久的腳踏車，她一個人從家裡趕來，就在學校等我。

雨衣底下的頭髮還是溼的，雨水把她弄得很狼狽。

我的心悶悶地疼起來。

「雨這麼大，你還來幹什麼呀?」

她隨手抹了一把臉:「我怎麼不能來?我要不接你，村裡那幾張嘴又有話說了，省得人家說我這個後媽惡毒，抓著我的把柄不放。」

她在大雨裡使勁蹬車，我坐在後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心裡就安穩下來了。

後來爸爸出了院，卻又因為感染住了進去。

方阿姨醫院裡要顧，家裡也要顧，到了週五，還得騎車來接我。

那些日子，她瘦得特別快。

原本就沒什麼肉的人，眼窩都陷下去了。

坐在車後面，我想了很長時間。

「方阿姨，我跟老師說說，週末也住學校吧，你就不用來接了。」

她蹬車很吃力，頭也沒回:「住什麼住?星期六星期天食堂都不開，你拿什麼填肚子?」

我捏著她的衣角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