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爸重病手術,成功率只有30%,他想進搶救室前,見一見我談了五年的男友。
手術當天,離我爸被推進手術室,還有十五分鐘。
男友沈硯終於趕到了醫院。
親戚們在手術室前催促:
“你就是沈硯吧?趕快進去吧,林寧她爸要是見不到你,肯定不會安心的。”
小姑紅著眼,幫我擦了擦眼淚。
我剛要帶他進門,身後忽然傳來閨蜜姜晚晚的聲音。
“等一下!沈硯的領帶歪了,我幫他整一下!”
我腳步一頓。
沈硯卻停了下來:
“行,不急。”
姜晚晚一邊自然地抬手替他整理領帶,一邊衝我笑:
“寧寧,你別急,我很快就弄好了。”
“叔叔第一次見沈硯,總不能這麼不體面地進去吧?”
說完,她又自然地把包遞給沈硯:
“幫我拿一下。”
沈硯接了。
走廊裡忽然安靜下來。
我看向他:
“沈硯,我爸術前探視時間最晚是五點,五點一到,醫生準時推麻醉。”
“我們現在進去,還能陪我爸說會兒話。”
他卻皺了皺眉:
“我人已經在這裡了,不差這幾分鐘。”
我看著他手裡的那個包,忽然笑了。
轉身拿起手機,給一個號碼發去訊息:
【你不是說,只要我回頭,你隨時都在嗎?】
【十五分鐘內,來市一院十二樓。】
【陪我見我爸。】
【你來,我就答應你。】
1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話方塊跳回一個字:
【好!】
我盯著手機看了兩秒,按滅螢幕。
抬頭,對上親戚們探究的視線。
二姑性子最急,往前湊了兩步,扯了扯我的胳膊:
“寧寧,你發什麼愣呢?四點四十六了!趕緊帶你男朋友進去啊,在這耗著算怎麼回事!”
小姑又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拉著我的手都在抖:
“寧寧,真不能拖了。你爸剛才都戴上氧氣管了,說話都費勁兒,就撐著等這一面呢。”
我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目光死死盯在兩個人身上。
沈硯神態從容站在不遠處,
姜晚晚低著頭,慢悠悠繞著領帶,動作細得像在繡花兒,嘴裡還軟聲軟氣地念叨:
“沈硯哥哥,第一次見叔叔,得打溫莎結才正式,你打的那個太隨意了。”
沈硯笑著點頭:
“好看,晚晚手真巧。”
心口的酸脹混著怒意翻湧上來,眼眶燙得發疼。
“沈硯,你自己看看時間,現在不是討論領帶怎麼繫好看的時候。”
沈硯眉頭皺起:
“寧寧,你別鬧,我這也是為了體面一點見叔叔。”
說著又看了眼時間,語氣理所當然:
“你看,這不還有十多分鐘嗎?馬上就好,急什麼。”
攥手機的指節泛白,我正要開口,胳膊忽然被小姑拉住了。
她聲音有點哽咽。
“小沈,寧寧她媽走得早,這些年,她爸為了她也沒結婚,一個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
“他就是想在手術前見見你,哪怕這次手術失敗了,走了也能安心。”
沈硯點點頭,腳卻紋絲不動,依舊等著姜晚晚系領帶。
牆上的時鐘咔噠一聲,又跳過去了一分鐘。
四點四十八分。
二姑實在忍不下去了:
“寧寧,真的不能再等了。後面儀器一上,你爸爸說話都難。”
我喉嚨發澀,心裡又急又苦,再次看向沈硯:
“沈硯,別弄了,就這樣跟我進去。”
“馬上好了,別催了!”
沈硯語氣重了幾分:
“別急,還有十幾分鍾呢,我說了不會耽誤事!”
“再說了,我也是為了給你爸留個好印象。”
姜晚晚眼眶跟著泛紅,有些焦急道:
“寧寧,你別怪沈硯哥哥,都怪我不好,不要因為這個吵架。”
“我就是怕叔叔有個萬一,想讓沈硯哥哥以最好的一面見他,叔叔也能放心。”
感受她話裡的委屈,沈硯下意識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林寧,你別這麼咄咄逼人行不行?晚晚她也是好心,為了你......”
“為了我?”
我打斷他的話,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在他眼裡,姜晚晚眾目睽睽之下給他系領帶,是為了我。
我叫他抓緊時間進去見我爸,是咄咄逼人。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一道縫,護士探出頭來:
“林建國家屬,好了沒有?馬上要推去麻醉了,要見家屬趕緊進來!”
滿走廊的目光瞬間集中了過來。
我閉上眼睛,壓下喉嚨裡的哽咽。
然後看向沈硯,聲音帶著顫抖:
“沈硯,今天我必須帶男朋友進去見我爸。”
2
沈硯臉色不耐煩,語氣硬邦邦的:
“你別逼我了行不行?我人都在手術室門口了,幾步路的事還能耽誤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姜晚晚忽然“呀”了一聲。
“壞了......沈硯哥哥,我剛才太急,好像把結打錯了,纏成死結解不開了。”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
“都怪我,還是不夠熟練......”
沈硯立刻放軟語氣,彎下腰方便她動作:
“別急,慢慢來,不怪你。本來也是我自己沒整理好,不差這一會兒。”
“不差這一會兒?”
小姑往前跨了一步,目光落在姜晚晚身上:
“這位姑娘,你到底和沈硯是什麼關係?明知道里面病人等著見他們,時間一分一秒都金貴,你還在這拖時間?”
“你左一個整理右一個解不開,故意的是不是?”
姜晚晚的手更抖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故意拖延......”
“沈硯哥哥從小就跟我親哥一樣,我就是想讓他體體面面見叔叔。阿姨您怎麼能這麼誤會我......”
她求助的看向沈硯:
“沈硯哥哥,我真的只是想幫你們......難道我連這點心意都錯了嗎?”
周圍的親戚們早就看不下去了,壓低聲音議論紛紛。
“誰知道安的什麼心,我看就是故意的。”
“這動作親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男女朋友呢。”
“該不會是寧寧隨便找個人來哄她爸的吧,這哪像正經男朋友啊。”
二姑輕咳一聲,對著姜晚晚擺了擺手,語氣還算客氣:
“小姑娘,差不多就行了。寧寧他爸爸,就想手術前見閨女物件一面,穿得好不好看真不重要。”
“再說了,再磨嘰下去,真就沒時間了。”
姜晚晚卻攥緊了沈硯的衣袖,說得義正詞嚴:
“阿姨,這怎麼能一樣呢?第一印象多重要啊,叔叔這是第一次見女婿,精神點進去,叔叔看著也開心,說不定手術都能更順利點。”
“你們不能這麼誤會我......我真沒有別的意思......”
沈硯的臉色沉得厲害,他擋在姜晚晚身前。
“各位是長輩,我本不該頂嘴。晚晚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是我妹妹,我們清清白白,你們不能這麼平白無故冤枉她。”
說著,又盯著我囑咐道:
“寧寧,晚晚也是一片心意。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樣拿她當親妹妹。”
“兩分鐘,再等兩分鐘,讓晚晚把領帶弄好我們就進去。”
“這是她的心意,你別不領情。”
酸意衝上鼻尖,我突然笑出了聲。
沈硯愣了一下。
我接著說:
“心意?”
“是指藉著給我準備畢業禮物的機會,玩了一下午嗎?”
“是指策劃求婚,結果把地址說成其他餐廳嗎?”
沈硯張了張嘴。
我繼續說,
“還是指馬上要見我爸了,還要等你的好妹妹給你係一個完美的溫莎結?”
我看著他一點點變白的臉色,扯了扯嘴角:
“姜晚晚的心意,我可受不起。每一次她的心意,搞砸的都是我的事。”
周圍鴉雀無聲。
姜晚晚眼淚流了滿臉,抽噎著辯解:
“寧寧,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你為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翻舊賬,指責我?”
我指甲掐進掌心,盡力維持鎮定:
“我不是指責你。”
我抬眼看向牆上的電子鐘。
紅色的數字跳得刺眼,四點五十一分。
離探視時間結束,還有9分鐘。
我轉身扶著小姑坐下,動作平靜得不像話。
然後回過頭,看向還站在原地僵持的兩個人:
“你們慢慢弄吧,沒人會再催你們了。”
“今天,我一定要讓我爸見到我男朋友。”
3
四點五十三分,折騰了快十分鐘的溫莎結勉強成型。
沈硯抬手確認整齊妥帖,才邁步朝我這邊走來。
小姑等不及站了起來,紅著眼眶低聲囑咐:
“可算弄好了,快進去吧,寧寧爸爸還撐著等你呢。”
話音沒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喘息。
姜晚晚捂著胸口,身子猛地一晃,順著牆面滑了下去。
“晚晚!”
沈硯臉色驟變,猛地轉身衝過去,一把將人撈進懷裡。
“哮喘又犯了是不是?藥呢?你隨身帶的氣霧劑放哪兒了?”
姜晚晚抓著他的衣襟,指尖抖得厲害:
“沒......沒帶在身上......放包裡了......”
小姑站在我身側,臉色鐵青,指節攥得發白,顯然已經氣到了極點。
姜晚晚吸了藥,靠在沈硯懷裡緩了十幾秒,呼吸已經順了。
她垂著眼睫,聲音又細又弱:
“沈硯哥哥......我沒事,就是老毛病了,歇會就好。你別管我,先跟寧寧進去見叔叔吧,別耽誤手術......”
說著,她眼圈又紅了一圈:
“都怪我,關鍵時刻掉鏈子。我本來就是個外人,不該跟著來添亂的......”
“胡說什麼!”
沈硯厲聲打斷她,語氣又急又重。
“你怎麼會是外人?我說過多少遍了,你是我妹妹。”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眉頭擰成了死結,語氣理所當然:
“寧寧,我有點擔心晚晚的身體,還是先把她送到樓下急診室,讓醫生照看比較好。就繞兩步路的事,耽誤不了幾分鐘,你跟裡面護士打個招呼,稍微等我一下。”
看著他小心翼翼護著姜晚晚的樣子,我忽然覺得荒謬。
十分鐘前,他說領帶要緊,
五分鐘前,他說心意要緊,
現在,他說姜晚晚要緊......
而跟我見我爸最後一面,從來都不要緊。
“沈硯,現在四點五十四。”我又重複了一遍時間。
“術前探視時間是定死的,麻藥推下去就不能再見面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煩躁,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帶上了不耐煩:
“我知道時間緊!可晚晚這是犯病了,人命關天的事!就跟醫生說延後兩分鐘怎麼了?裡面是你親爸,醫生還能不通融一下?”
這話一齣,旁邊的大伯再也忍不住了,聲音氣得發顫:
“你說的這叫什麼混賬話?寧寧她爸,是要開胸做大手術的!”
“麻醉時間都是提前排好的,你說推遲就推遲?”
“你別忘了今天是來幹嘛的?”
姜晚晚猛地一顫:
“沈硯哥哥,對不起,我也只是想幫你們,沒想到會出意外......”
沈硯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晚晚,別這麼說。”
然後他看向圍過來的親戚們,冷著臉道來:
“各位長輩,我知道你們著急,但晚晚也是一片好心。”
“她特意跟過來探望叔叔,現在哮喘犯了,總不能讓我丟著她不管吧?”
小叔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那寧寧呢?她就活該在這兒幹看著你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沈硯頓了頓,語氣篤定:
“我又不是不見,手術不是還有三成機率能醒嗎?”
“等叔叔順利醒過來以後,有的是時間正式見面。”
“我跟寧寧談了五年,難道這點信任都不能給我嗎?。”
呵,又以後。
深吸一口氣,我攔住小叔,安撫他:
“小叔別生氣,今天我一定會帶男友進去看爸爸的。”
話音剛落,就見沈硯眼含怒氣的盯著我:
“林寧,你這話什麼意思?逼我嗎?”
我抬眼看他,心裡平靜得可怕。
原來,他知道再這麼耽誤下去,就沒時間見我爸了。
他知道我在等,知道我爸在手術室裡等。
也知道鬧成現在這樣有多難堪。
可他還是選擇讓我等。
我看下他,問道:
“逼你?你覺得見我爸是在逼你?”
沈硯沒接話,只是滿臉不耐:
“林寧,別鬧了!”
我沒再理他,低頭看手機,螢幕彈出一條訊息:
【到樓下了。】
四點五十六,護士又探出頭催:
“你們到底進不進?”
“最後四分鐘了,再不進去,今天真見不上了。”
小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小沈,算阿姨求你了,我們幫你照看這姑娘,你先陪寧寧進去,只剩四分鐘了!”
親戚們也紛紛開口:
“就是啊,先進去吧,別到最後白白等一場見不上。”
姜晚晚捂著胸口,眼眶通紅:
“沈硯哥哥,要不你們先進去吧,我沒關係的。”
“反正我的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還是你見家長更重要。”
她說完,又低頭去吸哮喘藥,肩膀輕輕發抖。
沈硯臉色一變,連忙安慰道:
“別胡說,你不是外人。”
“再說了,見家長哪有你的身體重要”
這句話落下,
所有的議論、催促、嘆息,全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都變得心疼。
我卻很平靜。
彎腰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無菌探視服,朝著手術間走去。
沈硯見狀,猛地起身。
“林寧,你什麼意思?”
我看向走廊上方的鐘:
“我說了,我這次一定要帶男友見我爸。”
“現在,我要去換無菌服了。”
4
沈硯臉色一變,忙追了過來。
他一把拉住我,力氣大得驚人。
“林寧,你鬧夠了沒有?”
“我不跟你進去,你自己進去算怎麼回事?難不成要你跟叔叔說,他未來女婿在外面陪別的女人走不開?”
我扯著嘴角失笑,眼眶卻泛起了溼意。
原來他也清楚,放著病危的長輩不顧,圍著別的女人打轉不對。
知道再耗下去就趕不上術前最後一面,知道我爸在裡面撐著一口氣苦等。
也知道我這五年一次次妥協有多難堪。
可他還是一意孤行。
我指尖一點點用力,把手抽出來。
“男朋友也可以是別人。”
沈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出聲。
親戚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寧寧這不是說氣話吧?”
“換誰不氣啊,老林在裡面生死未卜,這小夥子心裡全是別的女人。”
“我看就是逼他呢,希望他能醒悟吧。”
我沒理會周圍的議論聲,自顧自往前走。
是不是賭氣,片刻之後就見分曉。
以後,我再也不會等他了。
這時,姜晚晚腳步虛浮地走過來:
“寧寧,有話咱們好好說。”
“這馬上就要見家長了,還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你怎麼能拿這種事跟沈硯哥哥置氣呢?”
“他都為了你趕到醫院了,只是放心不下我,你這樣說話太傷人心了。”
沈硯終於回過神來,滿眼失望:
“林寧,你居然拿分手來威脅我?”
“以前你明明很能體諒人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體諒?”
“是指我被你丟在路邊三次、放鴿子五次,還要笑著說沒關係嗎?”
“是指我爸一次次盼著你登門,又一次次失望嗎?”
“還是指我爸躺在裡面等著見你一面,我還要站在這兒,等你的青梅喘勻氣、歇夠了?”
沈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四點五十八分。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拉開,護士的語氣已經帶著明顯的不悅:
“最後兩分鐘了!到底進不進?不進我們就推去麻醉了啊!”
我沒再遲疑,轉身就往裡面走。
小姑連忙跟上來,滿眼擔憂:
“寧寧......”
我搖頭示意她沒事。
身後又傳來沈硯的聲音,心虛但篤定:
“林寧,現在時間已經來不及了,等叔叔醒了我再正式去病房看他。”
我沒搭話,沈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慌亂:
“晚晚這樣我真的走不開,你懂事一點,別耍小孩子脾氣。”
聽到這話,我腳步沒停,只覺得心徹底涼透了。
果然還是老樣子。
永遠有下一次,永遠有更重要的事,永遠是我要懂事。
四點五十九分。
走廊盡頭的電梯忽然“叮”的一聲響。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穿著深色襯衫的男人快步衝到我面前,伸手接過我手裡的無菌探視服:
“林寧,我來了。”
“帶我去見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