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不肯見病危父親後,我當場把他換了_第二章 5我握着無菌服的手
第二章
5
我握著無菌服的手,終於鬆了鬆。
“寧彥成,你真的來了。”
他低頭看我,眼裡全是心疼。
“你叫我,我怎麼可能不來。”
說完,他抬手,很輕地擦掉我眼尾的淚。
“別哭,叔叔還在等你。”
我鼻尖一酸,點了點頭。
護士看了眼時間,語氣急促:
“還有一分鐘。”
“家屬快換衣服。”
寧彥成立刻接過無菌服。
身後,沈硯終於反應過來。
他快步衝過來,伸手要拽我。
“林寧!”
“你敢帶他進去?”
寧彥成往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沈先生,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病人還在等。”
沈硯眼眶發紅。
“這是我女朋友的爸爸!”
“你算什麼東西?”
寧彥成看著他。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進去?”
沈硯臉色一白。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護士已經不耐煩了。
“到底誰進去?”
我沒有再看沈硯,抬手拉住寧彥成。
“我們進去。”
沈硯氣得聲音發顫:
“林寧,你別後悔!”
我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沈硯,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等了你五年。”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外面的聲音被徹底隔絕。
耳邊只剩下手術室裡儀器的滴答聲。
我爸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他看見我們,眼睛艱難地睜開。
“寧寧......”
我眼淚瞬間掉下來。
“爸,我們來了,這是我男朋友。”
“對不起,讓你等久了。”
我爸目光越過我,看向我旁邊的男人。
他眼神有一瞬間茫然,
“這......不是彥成嗎?”
寧彥成立刻上前,他彎下腰,聲音放得很低。
“林叔,是我。我才是寧寧的男朋友,對不起,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寧彥成握住我爸的手。
“等您好了,我陪您下棋。”
我爸看著我們交握的手,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他喘了幾口氣。
眼睛一直盯著寧彥成。
“小沈,寧寧......命苦,她媽媽走得早,我一個大老粗很多時候......照顧不好她。”
我的眼淚砸在床單上。
“爸,你別這麼說。”
我爸只是看著寧彥成。
“你要是......真心喜歡她。”
“以後別讓她受委屈。”
寧彥成鄭重地點頭。
“叔叔,我答應您,您放心吧。”
我爸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看向我。
“寧寧。”
“爸要是......”
我立刻打斷他。
“不會。”
“爸,你會好起來。”
“你還沒看我結婚。”
“還沒抱外孫。”
“你還沒吃我親手做的飯。”
我說到最後,聲音全抖了。
我爸笑了笑。
“你做飯......難吃。”
我哭著也笑了。
“難吃你也得吃。”
“等你出來,我天天給你做。”
護士在旁邊提醒:
“時間到了。”
“病人要推去麻醉了。”
我爸握著我的手,用盡力氣捏了一下。
“寧寧,別怕。”
“爸......努力回來。”
我再也忍不住。
彎腰貼住他的手背。
“爸,我等你。”
“你一定要回來。”
“手術中”三個字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站在原地。
腿一軟,差點摔倒。
寧彥成伸手扶住我。
“林寧。”
“我在。”
我靠在他肩上。
終於哭出了聲。
6
從探視通道出來時。
沈硯還站在外面。
姜晚晚坐在椅子上。
手裡捏著氣霧劑。
眼睛紅紅的。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硯一見我出來,立刻上前。
“寧寧,叔叔怎麼樣?”
“你明知道叔叔想見的是我,你卻帶別的男人進去騙他?”
我還沒說話。
小姑已經忍不住了。
她衝上來,一巴掌扇在沈硯臉上。
那一聲很響。
整個走廊都靜了。
“小沈,你還有臉說?”
小姑紅著眼,手都在抖。
“你自己不進去。”
“是你自己選擇守著另一個女人。”
“現在怪寧寧?”
“你知不知道剛才只剩一分鐘?”
“你知不知道她爸差點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沈硯被打偏了臉。
他沒有還嘴。
只是死死看著我。
“寧寧,我不是不想進去。”
“晚晚剛才真的犯病了。”
姜晚晚立刻小聲說:
“寧寧,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犯病。”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她一邊說,一邊哭。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硯哥哥只是擔心我。”
“你能不能不要怪他?”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
忽然很累。
這五年,她總是這樣。
每次沈硯缺席我的事。
她都會哭著道歉。
“都怪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別怪沈硯哥哥。”
然後沈硯就會護在她身前。
說她沒壞心。
說我太敏感。
說我不懂事。
可今天,我爸躺在手術室裡。
我沒有力氣再陪他們演了。
“姜晚晚。”
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犯不犯病,我不關心。”
“你故不故意,我也不想追究。”
“但從今天開始。”
“你們的事,跟我沒有關係。”
沈硯眼神一顫。
“林寧,你什麼意思?”
我看向他。
“意思就是。”
“我們分手了。”
沈硯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同意。”
我笑了一下。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他眼底慢慢泛紅。
“就因為今天這件事?”
“林寧,我們五年感情。”
“你不能因為一次誤會就否定全部。”
“誤會?”
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沈硯,今天不是誤會。”
“畢業典禮那天,你答應來接我。”
“結果姜晚晚說她崴腳。”
“你把我丟在雨裡兩個小時。”
“我生日那天,你說要給我驚喜。”
“結果陪她去做心理諮詢。”
“我爸第一次讓你上門吃飯。”
“她一句心情不好。”
“你就改簽了車票。”
“我求你今天一定要來。”
“你來了。”
“可你為了她的一根領帶。”
“為了她一場哮喘。”
“讓我爸等到最後一分鐘。”
我每說一句。
沈硯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嘴唇都沒了血色。
“不是這樣的。”
“寧寧,你聽我解釋。”
我搖頭。
“我聽夠了。”
“你每次都有解釋。”
“每次都說下次不會。”
“可每次,你還是選她。”
沈硯眼眶紅得厲害。
“我只是把晚晚當妹妹。”
“我跟她真的沒什麼。”
“有沒有什麼,不重要了。”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重要的是。”
“你從來沒把我放在第一位。”
走廊裡很安靜。
親戚們沒人說話。
他們看著沈硯的眼神。
從一開始的著急。
變成了厭惡和失望。
寧彥成一直站在我身邊。
沒有插話。
只在我手抖的時候。
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那一點溫度。
把我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沈硯看見他的動作。
眼底的怒意終於壓不住。
“寧彥成。”
“你別碰她。”
寧彥成抬眼看他。
“沈先生。”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沈硯攥緊拳頭。
“這是我和林寧的事。”
寧彥成聲音冷淡。
“從你選擇留在門外那一刻。”
“你們,就沒關係了。”
沈硯臉色難看到極點。
姜晚晚又開始哭。
“沈硯哥哥,你別跟他們吵了。”
“都是我的錯。”
“我走,我現在就走。”
她站起來時,身子又晃了一下。
沈硯下意識扶住她。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我看了一眼,忽然就釋然了。
我轉身坐到手術室外的椅子上。
“請你們離開,我爸手術期間,我不想看到你們。”
沈硯還想說什麼。
小叔直接擋在他面前。
“聽不懂人話?”
“滾。”
沈硯看著我。
嗓音沙啞。
“寧寧,我不會走。”
“我會在這裡等叔叔手術結束。”
我閉上眼。
“隨便。”
“但別出現在我面前。”
7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每一次護士進出。
我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
寧彥成陪我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給我買熱水。
給親戚們安排晚飯。
聯絡護工。
跑去繳費視窗補手續。
他沒有一句邀功,更沒有一句抱怨。
中途小姑悄悄問我:
“寧寧,你跟彥成......”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我握著紙杯,低聲說:
“姑,我現在也不知道。”
小姑嘆了一口氣。
“姑不逼你。”
“但我看得出來。”
“這孩子心裡有你。”
我沒說話。
我當然也看得出來。
寧彥成從小就這樣。
他不怎麼會說軟話。
卻總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
小時候我媽去世。
我爸忙著處理後事。
我躲在樓道里哭。
寧彥成蹲在我旁邊。
把一顆糖塞進我手裡。
他說:
“林寧,哭吧。”
“哭完我帶你去吃麵。”
後來我被同學嘲笑沒媽。
他把那幾個男生堵在操場邊。
第二天沒人再敢提。
高中我數學差。
他每天放學給我補課。
我嫌他兇,摔筆不學了。
他沉著臉罵我笨。
罵完又把題重新講一遍。
大三那年,他出國前一天。
在我家樓下等我。
他說:
“林寧,我喜歡你。”
那時候我剛和沈硯在一起。
沈硯溫柔細心。
會給我買早餐。
會記得我生理期。
會在我難過時哄我。
我以為那就是最好的愛。
所以我拒絕了寧彥成。
他說:
“行。”
“那我不打擾你。”
“但如果有一天你回頭。”
“我一定在。”
我以為那只是少年人的不甘心。
沒想到這麼多年後。
我真的回頭了。
他也真的來了。
凌晨十一點多。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走出來。
我們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醫生,我爸怎麼樣?”
我聲音抖得厲害。
醫生摘下口罩。
“手術過程很驚險。”
“中途出過一次大出血。”
“不過止住了。”
“目前手術算成功。”
“接下來要進ICU觀察。”
“最危險的四十八小時。”
“能不能醒,要看病人恢復情況。”
我腿一軟。
寧彥成立刻扶住我。
“成功了。”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林寧,叔叔撐過來了。”
我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小姑也哭了。
親戚們紛紛鬆了口氣。
我爸被推出來時。
身上插滿了管子。
臉色依舊蒼白。
可我看著他胸口微弱起伏。
心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爸。”
“你要醒過來。”
“我還等你罵我做飯難吃呢。”
護士推著病床進了ICU。
門再次關上。
這一次,我沒有剛才那麼絕望。
我靠在牆邊,緩了很久。
才發現沈硯還在走廊盡頭。
他站在那裡。
像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姜晚晚不在。
應該是走了。
沈硯看見我望過去。
立刻快步走來。
“寧寧,叔叔手術成功了。”
“太好了。”
我沒有接他的話。
他眼裡帶著小心翼翼。
“我一直在等。”
“我真的很擔心叔叔。”
我看著他。
“沈硯。”
“你擔心誰,都跟我無關。”
他臉色一僵。
“寧寧,你別這樣。”
“我知道今天我做錯了。”
“我不該耽誤時間。”
“也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等叔叔醒了,我親自進去道歉。”
我搖頭。
“我爸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也不需要。”
沈硯眼底紅了一圈。
“那你需要什麼?”
我看著ICU緊閉的門。
聲音很輕。
“我需要你離我遠一點。”
“別再讓我爸看到你。”
“也別再讓我想起今天。”
沈硯僵在原地。
寧彥成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走吧。”
“去休息區坐一會兒。”
我點點頭。
經過沈硯身邊時。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林寧。”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看向他的手。
寧彥成也看向他的手。
沈硯像被燙到一樣鬆開。
我收回手。
“是。”
“不要了。”
8
我爸在ICU住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
醫生說他醒了。
雖然還不能說太多話。
但意識清楚。
可以短暫探視。
我換上探視服進去時。
心跳快得厲害。
我爸睜著眼。
看見我,眼眶一下紅了。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爸。”
他嗓子插過管。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寧寧。”
我哭著點頭。
“我在。”
“你嚇死我了。”
他眨了眨眼。
像是在安慰我。
過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往我身後看。
又看向寧彥成。
“寧寧......脾氣倔。”
“嘴硬。”
“心軟。”
“你別欺負她。”
寧彥成鄭重道:
“不會。”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
從ICU出來後。
我和寧彥成並肩站在走廊。
誰都沒有先說話。
最後還是我開口。
“寧彥成。”
“那天在手術室裡。”
“我說你是我男朋友。”
“對不起。”
“我知道。”
他看著我。
“你是為了讓叔叔安心。”
我指尖蜷了蜷。
“可我也說過。”
“你來,我就答應你。”
寧彥成眼神微微一動。
我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沒有辦法立刻開始一段感情。”
“我剛結束五年。”
“也還要照顧我爸。”
“我可能會很慢。”
“也可能會反覆難過。”
“這樣對你不公平。”
寧彥成看著我。
眼神很柔。
“林寧。”
“我不是來跟你算公平的。”
“我喜歡你。”
“不是今天才喜歡。”
“也不是因為你跟沈硯分手才喜歡。”
“你不用急著回應我。”
“也不用把我當救命稻草。”
“你往前走。”
“我陪著你。”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你會不會累?”
他笑了一下。
“等你這件事。”
“我很熟。”
我的心臟像被輕輕碰了一下。
酸澀,卻不疼。
我低下頭,輕聲說:
“那我們試試吧。”
寧彥成愣住。
像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抬頭看他。
“我說。”
“寧彥成,我們試試。”
他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像沉寂多年的燈,終於被點燃。
可他沒有立刻抱我。
只是小心翼翼地問:
“能牽手嗎?”
我忍不住笑了。
把手遞給他。
“可以。”
他握住我的手。
掌心很熱。
力道卻很輕。
像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真正珍惜你的人。
連靠近都會先問你願不願意。
而不是仗著你愛他。
一次次讓你等。
9
沈硯後來來過很多次。
第一次,是我爸轉出ICU那天。
他拎著一堆補品站在病房門口。
臉上滿是憔悴。
“寧寧。”
“我想看看叔叔。”
我擋在門口。
“我爸剛醒,不適合見客。”
他立刻說:
“我不是客人。”
“我是......”
他說到這裡,聲音停住。
因為他終於想起來。
他已經不是我男朋友了。
我看著他。
“沈硯,你是客人。”
“而且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他眼眶紅了。
“寧寧,我知道我沒資格。”
“但叔叔手術,我總該盡一點心。”
我平靜道:
“錢我會還你。”
“補品你拿走。”
“我們家不缺。”
沈硯攥著袋子的手慢慢收緊。
“你非要跟我劃這麼清嗎?”
“是。”
我回答得很快。
“不然你會誤會。”
“誤會我還會回頭。”
他臉色白了。
這時,寧彥成從電梯口走過來。
手裡拎著熱粥和水果。
他看到沈硯,腳步停了一下。
隨後走到我身邊。
很自然地問:
“叔叔醒了嗎?”
我點頭。
“醒了一會兒。”
“醫生說能喝點米湯。”
寧彥成把袋子遞給我。
“我買了清淡的。”
“溫度剛好。”
沈硯看著我們。
眼底的痛意終於藏不住。
“林寧,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我沒有否認。
“嗯。”
沈硯像是被逼到絕路。
“你們才認識多久?”
寧彥成淡聲道:
“二十年。”
沈硯一噎。
我看著他。
“沈硯。”
“別再來了。”
“我爸不想見你。”
“我也不想。”
他說:
“我會改。”
“晚晚那邊,我已經說清楚了。”
“以後她再找我,我不會去了。”
我聽著這句話。
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如果是從前。
我大概會抱著這句話哭。
會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
可現在。
我只覺得遲。
太遲了。
“沈硯。”
“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他眼神一顫。
“寧寧......”
“五年。”
我看著他。
“五年裡,我說過無數次。”
“你和姜晚晚太近了。”
“我不舒服。”
“你每次都說我小心眼。”
“說她只是妹妹。”
“說我不懂你。”
“現在我不等了。”
“你才說會改。”
“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
沈硯眼淚一下掉下來。
他慌忙低頭擦掉。
像覺得丟人。
“林寧。”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搖頭。
“知道錯,不代表可以被原諒。”
“我受過的委屈。”
“不是你一句錯了就能抹掉。”
他站在原地。
許久都沒有動。
最後,他把補品放在門邊。
“我改天再來。”
寧彥成直接拎起來。
塞回他手裡。
“不用改天。”
“以後也不用。”
沈硯看著他,眼神發狠。
“寧彥成,你別太得意。”
寧彥成面色不變。
“我不得意。”
“我只是心疼她。”
“你曾經有五年時間。”
“可以好好愛她。”
“是你自己弄丟了。”
沈硯眼底的光一點點碎了。
他沒再說話。
拎著東西轉身離開。
背影狼狽得厲害。
我看著他走遠。
心裡竟然很平靜。
寧彥成低頭看我。
“難過嗎?”
我想了想。
“有一點。”
他沒有吃醋。
也沒有追問。
只是輕聲說:
“正常。”
“畢竟五年不是假的。”
“但你不用怕。”
“以後每次難過。”
“我都在。”
我鼻尖一酸。
“寧彥成。”
“你怎麼這麼會哄人?”
他挑了挑眉。
“我不會哄別人。”
“只會哄你。”
10
姜晚晚的事。
是在一寧後鬧開的。
那天我在病房陪我爸復健。
小姑拿著手機走進來。
臉色很難看。
“寧寧,你看看這個。”
手機裡是一段監控影片。
市一院走廊的畫面。
時間正是我爸手術前。
影片裡,姜晚晚坐在椅子上。
趁所有人都看著手術室時。
她把氣霧劑從包裡拿出來。
塞進了外套口袋。
沒過多久。
她就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而她後來對沈硯說的是:
“藥放包裡了。”
我看著那段影片。
手指一點點發涼。
雖然我早就猜到她不單純。
可真正看到證據時。
還是覺得噁心。
我爸靠在床頭。
臉色沉了下來。
“這姑娘是誰?”
我不想讓他生氣。
剛要敷衍過去。
小姑已經氣得開口:
“就是那天攔著小沈的人。”
“說自己哮喘犯了。”
“害得寧寧差點沒趕上見你。”
我爸臉色瞬間變了。
他看向我。
“所以那天......”
我握住他的手。
“爸,都過去了。”
我爸卻紅了眼。
“寧寧。”
“你受委屈了。”
這句話一齣口。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
我一直逼自己冷靜。
處理手術。
照顧我爸。
應付沈硯。
面對寧彥成。
可我其實也委屈。
很委屈。
我差一點就讓爸爸帶著遺憾進手術室。
差一點就再也沒機會聽他說話。
而這一切。
只因為沈硯和姜晚晚所謂的“體面”。
我爸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以後別委屈自己。”
“爸好了。”
“爸給你撐腰。”
我終於哭出來。
“嗯。”
“我知道了。”
監控是醫院安保調出來的。
聽說是沈硯自己去查的。
他原本想證明姜晚晚不是故意。
結果查到這個。
那天下午。
沈硯給我打了很多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後來他發來長長一段訊息。
【寧寧,我查到監控了。】
【姜晚晚騙了我。】
【她明明帶著藥。】
【她是故意拖時間。】
【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
後面還有很多。
我沒看完。
直接刪了。
因為他知不知道。
其實都不重要。
姜晚晚是故意的。
可沈硯不是被逼的。
每一次選擇偏向她的人。
都是他自己。
晚上,寧彥成來送飯。
我把這事告訴他。
他安靜聽完。
只問我:
“想怎麼處理?”
我說:
“我不想鬧到醫院。”
“我爸還在恢復。”
“但我也不想輕易算了。”
寧彥成點頭。
“那就交給我?”
我看向他。
“你要做什麼?”
他笑了笑。
“放心。”
“合法合規。”
“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第二天。
那段監控影片就在我們共同好友圈裡傳開了。
沒有添油加醋。
只有影片和時間線。
姜晚晚很快給我打電話。
我接了。
她在電話那頭哭得歇斯底里。
“林寧,你什麼意思?”
“你非要毀了我嗎?”
我平靜道:
“我只是讓大家看看事實。”
她尖聲說: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沈硯哥哥真的跟你見了家長。”
“怕他以後離我越來越遠。”
“我只是喜歡他,我有什麼錯?”
我閉了閉眼。
“你喜歡他沒錯。”
“但你不該拿我爸的命賭。”
她突然安靜了。
過了幾秒,又哭著說:
“可你爸不是沒事嗎?”
我的手猛地攥緊。
寧彥成站在旁邊,臉色瞬間冷了。
我深吸一口氣。
“姜晚晚。”
“你這輩子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
“否則我不會再只是發影片。”
說完,我掛了電話。
後來我聽說。
姜晚晚被公司辭退了。
原因不是私德。
而是她請假說家裡有急事。
卻跑來醫院鬧這一齣。
影片傳出去後。
同事們都知道了。
她平時最愛裝無辜。
這次沒人再替她說話。
她去找沈硯。
沈硯沒有見她。
她在沈硯公司樓下哭了一下午。
最後被保安請走。
這些事,都是小姑告訴我的。
她說得眉飛色舞。
我聽完,只覺得疲憊。
壞人得到教訓。
並不會讓我開心。
它只能證明。
我曾經真的眼瞎。
把傷害我的人。
當成朋友和愛人。
11
我爸住院一個月後。
終於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寧彥成一早就開車來了。
我爸坐在輪椅上。
嘴上嫌棄他:
“我又不是不能走。”
“非要坐這個幹什麼?”
寧彥成推著輪椅,脾氣很好。
“醫生說了,先別逞強。”
我爸哼了一聲。
“你倒是會聽醫生的話。”
寧彥成笑。
“叔叔的話我也聽。”
我爸看了他一眼。
“那我讓你離寧寧遠點?”
寧彥成頓了頓。
認真道:
“這個不太能聽。”
我爸被他氣笑了。
“臭小子。”
我站在旁邊,也忍不住笑。
這一個月裡。
寧彥成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候送飯。
有時候陪我爸下棋。
有時候替我跑腿買藥。
他不會說太多甜言蜜語。
但每件事都做得細緻。
我爸嘴上挑剔。
可我看得出來。
他越來越喜歡寧彥成。
出院回家後。
寧彥成幫忙收拾東西。
小姑和二姑在廚房做飯。
我爸坐在客廳沙發上。
忽然叫我過去。
“寧寧。”
我走過去。
“怎麼了爸?”
他看了一眼廚房方向。
又看向陽臺上晾衣服的寧彥成。
壓低聲音問:
“你跟彥成,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我臉一熱。
“就......在一起了。”
我爸點點頭。
“想清楚了?”
我低聲說:
“還在慢慢想。”
“但我覺得,他很好。”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
“彥成是好孩子。”
“爸看得出來。”
“但寧寧。”
“你不是因為感激他,才跟他在一起吧?”
我怔住。
我爸嘆了口氣。
“爸沒讀過多少書。”
“但爸知道。”
“感激不是愛。”
“你可以慢慢來。”
“別因為他對你好,就勉強自己。”
我眼眶發熱。
“爸。”
“我沒有勉強。”
“我只是以前太糊塗。”
“把習慣當成愛。”
“把退讓當成懂事。”
“現在有人對我好。”
“我會害怕。”
“怕自己不配。”
“也怕他哪天失望。”
我爸握住我的手。
“傻孩子。”
“被愛不需要配不配。”
“他要是愛你。”
“你就是坐在那裡不動。”
“他也覺得你好。”
我眼淚掉下來。
我爸替我擦了一下。
“別哭。”
“你媽以前也愛哭。”
“我一看你哭,就心慌。”
我破涕為笑。
這時,陽臺門被推開。
寧彥成站在那裡。
手裡還拿著衣架。
看見我哭,立刻緊張。
“怎麼了?”
“叔叔罵你了?”
我爸立刻瞪他。
“我捨得罵她?”
寧彥成鬆了口氣。
“那就好。”
我爸沒好氣地說:
“過來。”
寧彥成走過去。
我爸看著他,表情嚴肅。
“彥成。”
“我把話說前頭。”
“你要是敢讓寧寧受委屈。”
“我就算拄著拐。”
“也得去你家揍你。”
寧彥成站得很直。
“叔叔,我記住了。”
我爸又說:
“還有。”
“她剛從一段爛感情裡出來。”
“你別急著逼她。”
“別仗著自己等得久。”
“就要她還你。”
寧彥成看向我。
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叔叔。”
“我從來沒想讓她還。”
“她願意看我一眼。”
“我已經賺了。”
我爸沉默了幾秒。
別過臉。
“油嘴滑舌。”
可我分明看見。
他眼眶紅了。
12
沈硯最後一次來找我。
是在我爸出院後的第三天。
那天我下樓買水果。
剛走到小區門口。
就看見他站在梧桐樹下。
他瘦了很多。
原本總是一絲不苟的人。
下巴冒著胡茬。
眼裡全是疲憊。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
“寧寧。”
我停下腳步。
“有事嗎?”
他看著我,眼神貪戀又痛苦。
“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沒說話。
他苦笑了一下。
“你現在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
“沈硯。”
“我們已經分手了。”
“沒必要見面。”
他點點頭。
眼眶卻紅了。
“我知道。”
“我只是這段時間一直在想。”
“如果那天我跟你進去了。”
“如果我沒有管姜晚晚。”
“如果我早點聽你的話。”
“我們是不是不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他。
“沒有如果。”
他聲音發啞。
“我把姜晚晚刪了。”
“她去我公司鬧,我也沒見。”
“我跟我爸媽說清楚了。”
“是我對不起你。”
“婚房我也退了。”
“那些我們買過的東西,我都收起來了。”
“寧寧,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我一閉眼,就是你帶寧彥成進手術室的樣子。”
“我總想。”
“站在你身邊的人,本來應該是我。”
他終於哭了。
不是壓抑的紅眼。
是真的落淚。
從前我沒見過他這樣。
沈硯一直是驕傲的。
被我愛著,也被姜晚晚依賴著。
他習慣了所有人圍著他轉。
習慣了我讓步。
習慣了他遲到後,我還會笑著說沒關係。
所以他從來沒想過。
我也會走。
我輕聲說:
“沈硯。”
“你錯了。”
他抬頭看我。
我說:
“站在我身邊的人。”
“從來不應該是一個需要我反覆求的人。”
“那天我爸在等。”
“我在等。”
“所有親戚都在等。”
“你明明只要往前走幾步。”
“可你沒有。”
“所以不是寧彥成搶走了你的位置。”
“是你自己放棄的。”
沈硯臉色慘白。
他哽咽著問:
“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我搖頭。
“沒有。”
“我現在很好。”
“我爸也很好。”
“寧彥成對我很好。”
“我不想再回頭。”
他像是終於支撐不住。
慢慢蹲了下去。
手捂住臉。
肩膀劇烈顫抖。
“對不起。”
“寧寧,對不起......”
我看著他。
心裡有一點酸。
但也只是酸。
不是心疼。
更不是不捨。
曾經我以為。
只要沈硯回頭。
我就一定會奔向他。
可真正等到他回頭。
我才發現。
我早已經走遠了。
我把水果袋換到另一隻手。
“沈硯。”
“以後別來了。”
“你該往前走。”
“我也是。”
說完,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
我看見寧彥成站在樓道口。
他應該下來找我。
卻沒有打擾。
只是安靜地等著。
我走到他面前。
他接過我手裡的水果。
“重不重?”
我搖頭。
“不重。”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沈硯。
又收回目光。
“要不要哭一會兒?”
我愣了下。
“為什麼要哭?”
“我怕你心裡難受。”
我笑了笑。
“有一點。”
“但不是因為還喜歡他。”
“是因為覺得以前的自己有點可憐。”
寧彥成抬手。
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那以後不可憐了。”
“以後我疼你。”
我抬頭看他。
“寧彥成。”
“你會一直這麼好嗎?”
他低頭看我。
“會。”
“你怎麼保證?”
他想了想。
認真道:
“我不保證漂亮話。”
“我保證每次你需要我的時候。”
“我都到。”
我鼻尖一酸。
想起手術室前。
那個電梯門開啟的瞬間。
他衝到我面前。
對我說:
“林寧,我來了。”
那一刻。
我差點失去爸爸。
也徹底失去一段錯愛。
可我同時找回了一個。
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我伸手抱住寧彥成。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抱他。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隨後小心翼翼回抱住我。
力道很輕。
像怕驚擾我。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
聲音悶悶的。
“寧彥成。”
“謝謝你來。”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
“林寧。”
“以後不用謝。”
“我本來就該來。”
13
半年後。
我爸恢復得很好。
他最喜歡拉著寧彥成下棋。
只是每次輸了都耍賴。
寧彥成也不拆穿,重新把棋擺好。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一老一少,心裡安穩得不像話。
冬天第一場雪落下時,寧彥成帶我回了老小區。
那棟樓已經很舊了,牆皮斑駁,樓道燈還是一閃一閃。
我們站在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樓梯口。
小時候,我最愛躲在這裡哭。
寧彥成就坐在我旁邊,一邊嫌棄我吵,一邊遞紙巾給我。
突然,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我愣住,“寧彥成,你幹什麼?”
他耳尖有點紅,單膝跪了下來。
“林寧,這裡不是很浪漫,戒指也不是最貴的。”
“但我想在這裡問你,因為我最早喜歡你的時候,就在這裡。”
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對簡單的素圈。
內側刻著兩個字母。
N、L。
寧與禮。
我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他抬頭看我,眼神認真又緊張。
“林寧,我不是要你忘掉過去,也需要你立刻變得勇敢。”
“你可以慢慢來,可以害怕,可以猶豫,可以隨時反悔。”
“但如果你願意,以後每一個醫院走廊,每一次深夜崩潰,每一頓飯,每一個平凡日子,我都陪你。”
“你願意嫁給我嗎?”
樓道燈閃了一下。
雪光從窗外落進來。
我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說:
“如果有一天你回頭。”
“我一定在。”
原來有些人。
真的會在漫長歲月裡。
守著一句話。
只等你回頭。
我伸出手,聲音哽咽。
“我願意。”
寧彥成眼睛瞬間紅了。
他替我戴上戒指,手指抖得不像話。
我忍不住笑。
“你緊張什麼?”
他也笑。
眼淚卻掉了下來。
“林寧。”
“我等這一天。”
“等太久了。”
我彎腰抱住他。
雪落在窗臺上。
樓下傳來小孩嬉鬧聲。
遠處有人喊著回家吃飯。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我卻覺得。
這是我此生最好的時刻。
後來,我偶爾也會聽見沈硯的訊息。
他離開了這座城市,再也沒有聯絡姜晚晚,
也一直單身......
這些訊息傳到我耳邊時,我內心沒有任何波動,就像聽見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某個清晨醒來,寧彥成在廚房煮粥,我爸在陽臺澆花。
陽光落滿客廳。
忽然覺得,過去真的過去了。
我曾經在錯誤的人身上,浪費了五年。
可命運還算仁慈,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把那個一直等我的人,送回了我面前。
從此以後,我不必再等誰回頭。
因為我身邊的人,永遠都會及時趕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