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的新娘_第六章 我在水府住了下來
第六章
我在水府住了下來。
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靜得多。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著其他姐妹們一起去做事。
疏浚河道的工作聽起來粗重,實際做起來也著實困難。
但好在累了便歇,餓了便吃。
沒有那般規矩左右,人人心思敞亮。
我和她們漸漸熟稔起來。
偶然一次我和她們談起河伯。
有人說他青面獠牙,有人說他面容如謫仙般。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一個溫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們說的都不對。河伯大人呀,不過和我們一樣,是個身世悽苦的可憐人。”
“那時候這偌大的府邸空空蕩蕩,只有我一個人。”
“我原以為,接下來便是要我與河伯拜堂成親,送入洞房。”
“心裡怕得要死,連頭都不敢抬。”
“可誰知,那位大人走進來,只問了我一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問我,‘你要不要吃飯?’”
四下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陣陣笑聲。
我怔在那裡,心底某根弦卻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我和顧庭允成親乃是父母之命。
在他之前我曾經有過心悅之人。
只是他進士及第後向陛下求娶,卻因父親入獄之事被牽連,貶去了荒蠻之地。
至此之後再無音訊。
我等了他三年,卻挨不住母親的勸告。
只得依照婚約,嫁給了顧庭允。
“後來呢?”有人追問。
“後來我就自己掀了蓋頭,一邊吃飯一邊和那位大人攀談起來,這才知道他原本是朝廷任命的大臣,奉旨疏浚河道,保兩岸百姓平安。”
“可沒想到地方官員貪汙工程銀兩,被大人發現後竟是將他沉河而死。”
“幸虧大人水性好,掙脫束縛上岸後竟然恢復了原本的記憶。”
“原來他本就是仙人,掌管九州河道。”
我心頭猛地一跳,脫口問道:
“他原本的名字可是叫河清?”
婦人驚訝地轉向我:“你如何知道?”
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竟真是河清。
當年上元節一別,他說待他金科及第,定為我父親討回公道。
到時便求陛下賜婚,與我雙宿雙飛。
是我愚鈍,竟不知那番話害他失了聖心,又遭人迫害,最終落得這般境地。
陰陽兩隔,物是人非,我竟在這水府之中,與故人重逢。
“我能否和那位大人見一面,我有些話想問他。”
那婦人搖頭嘆道:
“一年前,河伯大人外出帶回來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不久後就遭受了天劫,不僅容顏被毀,還日日咳血不止,如今更是閉門不出。”
“我們這些姐妹大都是些粗人,都不懂藥理,只能乾著急。
說到這,婦人對我說:
“看你剛來時候的穿著打扮像是位貴婦人,不知你能否為大人醫治。”
我不知道凡人的草藥能否治得仙人的頑疾,但對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能勉力一試。
婦人將我帶到了一扇厚重的石門後。
長階昏暗,我提著一盞燈,步步小心。
卻還是撞到了什麼。
我低頭還未看清,就聽著一道急急的聲音:
“安安,不要亂跑。”
我看到河清的臉。
傷疤從左邊眉骨一路蜿蜒到下頜,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他在觸及到我的視線時,慌亂偏過臉去,肩膀輕輕顫抖。
我想要喚他,可裙襬卻被孩子輕輕拽住。
她懵懂的喚我:“娘。”
我將她抱起,看著這與我有些相似的眉眼,突然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孩子,你還記得你如今幾歲了?”
安安歪著頭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頭,奶聲奶氣地說:“兩歲。大人說,安安兩歲。”
我的孩子若是活著,也該兩歲了。
我的眼眶一陣陣發酸,“河清。”
“安安她,是不是我的孩子?”
河清沉默了很久,說:
“是。”
果然,那日的生產的婦人便是我。
他貿然插手了凡間的事宜,將一個本該死去的嬰兒救下,違背了天道輪迴。
以致天罰降臨,容顏被毀。
是我害了他。
我哽咽著:
“那年我不是有意要嫁給別人的。我等了你三年,整整三年,我寫了很多信給你,可全都石沉大海。我以為你是要與我斷了,卻沒想到......”
我的話還沒說完,腳下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