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君子如溪_第四章 生得美的
生得美的,他要。生得像謝浸池的,他更要。
書中的「聲色殺機」便是謝浸池趁機離間寧別椿和崔放本就不牢固的聯盟,寧別椿多疑,幾番下來自是入局,便利用一名深得崔放歡心的平康坊女妓,蒐羅證據傳播謠言,順帶著給覃聞晏也潑了幾盆髒水。
謝浸池樂見其成,在髒水裡攪了攪。
最後崔放作為小 boss,輿論和朝堂壓力一施,很不成氣候地入了陷阱,被謝浸池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崔放在書中是作者設定來給謝浸池豐富狠戾人設的,他的副本邏輯潤色的並不是很好,我看得時候就也沒有很耐心,這便直接導致了我不大記得那名女妓到底是誰了。
謝浸池還拒絕了我的部分劇透,萬事只由心而起,末了還不忘跟我說一嘴,「既然相兒你在這個故事裡都活得如此吃力,由此可見,盡信書不如無書。」
對此我只能多叨叨謀反小分隊裡的所有人,小心寧別椿。
但就算什麼都不說,大家也都知道,瓦解寧別椿和崔放的聯盟是最重要的。
崔放即便被謝浸池整得已只剩下三口氣了,但這三口氣跟寧別椿碰一碰也不容小覷。
於是在覃聞晏和謝浸池他們向崔寧二人設局時,我與李溪先找了個理由去拜訪王瓊。
若能從王侍郎這兒找到突破口,或許會事半功倍。
侍郎王登凡忙不迭地出門來迎接我,他與王瓊只有五分像,長眉之下的眼神多萎靡與諂色,作著揖三兩步一跨,穩穩停在我眼前:「寧小姐前來,可是國公大人有什麼吩咐?」
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王瓊瘋了的事與寧方思脫不了干係,王凡對我還能是如此態度,有點意思。
王登凡話音未落,我就聽到了摺扇開合之聲。
一抬頭,他身後果然站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蕭矜,瞧他樣子應該也是來侍郎府沒多久就一起出門來了。
但蕭矜的目光一躍過我,在我身後的李溪身上停了停。
「聽說王小姐身體抱恙,我便帶了些上好的滋補物品來看看她。私交上我與王小姐有過幾面之緣,公事上侍郎大人對我父親多有幫助,外頭人傳那是外頭人的事,我們自己心裡清楚那些都是個捕風捉影的,您說是不是?」
有些事情,我雖不能做到遊刃有餘,但可以模仿。
例如我此刻的笑眼盈盈就是研究了一番寧別久待人接物的話術就地來了一通,王登凡被我說愣住,但也不知所措了片刻,很快便微微躬著身,迎我進了府。
擦肩而過時,我多望了一眼蕭矜。
他扇面抵著鼻尖,只與我露出一雙風流瀲灩的桃花眼。
蕭矜是覃聞晏的人,既已與覃聞晏結盟,雖不清楚他與蕭矜說了多少,但就今日的拜訪來看,蕭矜估摸著跟我一樣,是來探探王瓊瘋了的事到底與寧方思有幾分干係,這件事又有幾分可利用的。
我與蕭矜,目的相同,說到底有三分戰友情。於是我衝我的戰友咧嘴笑了笑,蕭矜摺扇搭手,在王登凡看不到的地方噙著笑意與我一挑眉。
我一抖,悄悄問身後的李溪:「你看這人像不像一隻花蝴蝶?」
李溪搖搖頭,給我建議:「應是花狐狸。」
「花狐狸」是男客,自然不便見王瓊,所以在王登凡諂笑著送我進繡樓後,「花狐狸」在滿園春色下,悄悄跟我比了個大拇指。
蕭矜,消矜。我不知道作者賦予他的名字與秉性是不是故意為之,就幾次接觸下來,這位「花狐狸」簡直有那麼點翻版寧緗的味道。
只是,男人去玩梁園月,攀章臺柳,就會評一句風流當賞。女子隨心所欲就是囂張跋扈。所以在這個故事的開頭,覃聞晏會覺得寧緗不值得深入瞭解。
我看著面前高鎖的繡樓,如今我與顧饒芷脫離劇情之外,有了呼吸的自由,可故事中那麼多姑娘,又被誤解多深。
是嗎,王瓊?
再三拒絕了王登凡安排僕人陪同的建議,我低聲對李溪道:「你也是男客,我一個人上去就好了。不用擔心,自青州回來後,再來十個閨閣小姐我也不怕。」
看著李溪腰間掛著的我的那枚令牌,他平日裡倒是不大會這樣明目張膽地戴著:「既然示於人前,看來我與先生是想到一處了。辛苦你用它在府上走動了,希望能能多收集一些訊息吧。」
我喜歡爬塔登高,遠眺風景,可在繞疊而上的樓梯裡爬得越高,我就越覺得喘不過去。
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待在這裡,吃食與用品要專人送上來,平日裡就像折了翼的鳥兒,於高處哀鳴。能獲得自由的機會,還是因為劇情之外,作者為主要角色們設定的千燈節這樣的機會,而已。
無論世界大小,只要起筆,時代就落成了,除了主角,無人能倖免被困於其中。
我不知怎麼生出了這麼多的想法,只是覺得,越往繡樓高處去,我就越有往下跳的衝動。
「來找我算賬的嗎?寧緗。」
王瓊倚在最高處的屋門前,她梳著端莊的髮髻,淡掃蛾眉,露出一雙三寸金蓮,眼睛睨著我,眼底有瘋狂。
這樣的她,像是瘋了,又像是沒瘋。
雖然在青州我的毒被紫蘇解的差不多了,平日裡有事沒事也會在院子裡鍛鍊鍛鍊,但一下爬這麼高,我還沒緩過神來,只能喘著粗氣笑著與王瓊揮揮手。
看到我的笑容,王瓊像是被刺到,忽然衝了上來,死死扼住我的喉嚨,她手上青筋畢現,是下了死勁的:「都是你!都是你!憑什麼你是國公之女,憑什麼你是寧緗!憑什麼憑什麼!」
這樣的質問,薛窈也曾四兩撥千斤地問過我。
閨閣姑娘的手勁,即使是下足了力道也足以輕鬆制服,我擒住王瓊的手腕,輕輕一折,在她吃痛鬆了力後反手鉗制住她:「好傢伙,王姑娘你有點優秀。」
王瓊腕上泛著青色,我按住她後說著就要幫她去揉揉時,胳膊上的衣裳驀然滑下,露出青紫不一又帶著紅痕的傷口。
我頓住,目光凝在傷口上。
這是歡好時被折磨出的傷痕,又或者,那都不算歡好,只能算是一場單方面的虐待。
我又確認了一遍王瓊梳著的是雙髻後,手開始抖個不停,欲言又止好幾次不知該說些什麼,心臟跳得厲害,好像再多說一句話,筋脈裡的血液就要破其而出。
樓梯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王瓊方才不管不顧要與我同歸於盡的氣勢漸漸偃旗息鼓,她身體靠著屋門緩緩滑下,像是一株無所依從的浮萍。
王登凡出現時立刻就上前給了呆呆的王瓊一巴掌:「誰讓你傷人的!」
李溪瞧見我也呆滯的模樣,擔憂上前,我朝他搖搖頭,起身狠狠給了王登凡一巴掌:「誰讓你打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