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君子如溪_第二章 我不知道現下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些什麼
我不知道現下自己的目光裡多了些什麼,讓寧方思很快收斂了外放的情緒,望向我時回到了盟友的狀態。
「我們還需要一些盟友,」我覺得自己有點熱血番的中二味道在裡面,一本正經地問寧方思:「你有信得過的茶樓酒肆嗎?今晚我想帶你見一些人,說一些事。「
這個世界再沒有男女主之分,有的只是這故事中的英雄美人,為自己拼出的人生。
月上梢頭時,李溪在廊下引一盞燈等著我,我看著他的模樣,想起了我們王府迴廊初遇時的情景,又或許,有著隱藏身份的他早在我佔據寧緗身體時便察覺出了端倪,進而引來謝浸池當時的諸番試探。
如今在我不知曉的許多日夜裡,李溪便是這樣在咫尺之外望著我,等待著我。
「辛苦先生了。」我想要接過李溪手中的燈籠:「跟我一起走走吧,每次都這麼乖地跟在我後頭,說話都不方便了。」
李溪笑著搖搖頭:「前路不定,我總要為小姐照亮的。」
說完他難得大膽地抬眼與我對視,見我眼帶笑意目光坦蕩,李溪淡笑著搖搖頭,挪開了目光,低語似是喃喃:「誰侷促,就輸了。」
「什麼?」
「沒什麼的。宴席定在了春風得意樓,顧姑娘已經帶王爺過去了,二少爺事務纏身,到時會自行前去。」
「辛苦先生了。」
臨行前,李溪在轎簾之外,忽然開口,像是儒生最大膽的一次逾矩:「其實,我還是更喜歡小姐喚我,李二。」
我置若未聞。
既是不忍傷害最剋制難掩的情思,便一點希望都不能給:「我小憩一會兒,到了麻煩先生喊我。」
「是。」
春風得意樓我熟得很,樓外沒有春風,卻多得是大大小小的轎輦。這在書中幾乎是個情報機構的存在,大部分的密謀都在這裡發生,書中人物每每碰上要事需商討首選便是這裡。
整個京城彷彿只有一家春風得意樓可以吃飯。這是作者的偷懶行為,也導致瞭如若角色們都有了自己的做事動機,當他們免不了在此處撞見時,得多精彩。
我帶著這種激動摩拳擦掌地上了二樓,滿樓聲色與絲竹衝撞在耳邊。自穹頂向樓內四張著紗幔,讓這座樓宇像是蠱惑人停留的精緻籠子。
我站在樓梯拐角處,瞧著高樓之下,有種自己是鳥兒的錯覺。李溪不知隱至何處去了,我隨手扯了紗幔的一角,遮在眼前,望著半個樓的燈影。
明明滅滅,不真切的像是我的境況。
紗幔半覆身,我眼睛微闔,百無聊賴地望著四處,在掠過前頭時,一怔。
藉著淡粉色的紗幔,我看見有人透過自己面前的紗幔,噙著笑意在看我。
我與他就這樣隔著幾層的紗幔,相顧無言了許久。
是了,能讓李溪主動退避三舍的,只有謝浸池了。也不知他是如何說服的崔放,才脫了身。
謝浸池抬臂拂過層疊紗幔,燈火落了他一身,他便在稀稀落落的光影中,踩著樓下琵琶女的小調,一身藍衣湛湛,不急不慢地朝我走來。
藍衣,燈火,紗粉,我眼前景緻似是雜糅在一起,混亂的讓我頭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還有腕上刺目的紅色手串,轉身逃也似的跑走了。
邊跑我邊想把紅豆手串摘下來,匆忙中便撞上一人。
我先看到了他腕上與我一樣的手串和一串佛珠。
手串也是一握紅,碰撞間我看到他的紅豆上似乎還雕著什麼字。
更讓我驚疑的是,這人腰間被外袍遮擋,若隱若現的令牌。
上頭一筆正楷刻著「鯤」字。
與蘭兒身上掉出的那塊「鯤」字令牌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這塊令牌像是被人長期摩挲過,比之蘭兒的,更加陳舊。
青年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手剛伸出去預備撈一撈那枚令牌,青年已經一個轉身迅速消失在廊角,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對不起』。
頭一回,我無法在腦海中回想起一個人的樣貌,即便匆匆一會,我也與青年對上了眼神,但他周遭氣質太過溫淡,只一個抬眸都透露著要把自己無限隱去的淡漠。
唯一亮眼的,約莫只有與我一樣的紅豆手串了。
我原地思考時,手腕被人牽起:「見著我就跑?這樣可不好。」
謝浸池摩挲著我的手腕:「千燈節那晚手被扯得痛嗎?在花苑時為何不告訴我,連幫你解氣都晚了一日。」
我淡淡道:「那不是解氣,是殺人。他犯了什麼罪過,律法會判得清清楚楚,權利不能凌駕律法之上,否則這個國家就更沒救了。」
謝浸池明白了我的話,又像是置若罔聞,他笑著帶我去往廂房:「我不想不歡而散,走吧,去找方思他們。」
廂房外的方牌上規整鏨著「夢緗行」三個字。
一推開門,所有目光齊刷刷望來,像是我在第一次完完整整地面對這個世界。
正剝著花生吃,與我一點頭的寧方思;
站在綠植陰影處,朝我輕輕頷首的李溪;
聽見動靜就起身走到門口迎接我,笑意盈盈的顧饒芷;
還有一身墨色袍服,抬眼間與我淡淡一笑的覃聞晏。
覃聞晏確實變了,從前他笑望著我時,我總能從他眼底看出溫度來,或慍或喜,不會藏在深處。但如今,他已經學會了將一切情緒遮在平靜無波的笑意之下,除卻看向顧饒芷時,對眾人,皆是如此。
覃聞晏終於真正做到了帶著尖刺的溫柔而強大起來。
這樣的他,才配得上書中,在七歲的年紀就帶著父母的骨灰孤身一人走出遍佈屍骸的城池,在城郊靜等叛軍來臨,最後用不帶任何波瀾的語氣告訴老皇帝,只求與父母骨灰同葬一處的,那個覃聞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