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陳默熬了十年,把破作坊幹成三條產線的大廠。
拿下千萬大單第二天,婆家把我踢出局。
婆婆收走我車鑰匙,把廠長位子塞給小叔子剛畢業的女友。
“人家懂管理,你初中畢業,當個顧問就行,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陳默端杯溫水勸我大度。
“老婆,別計較,把電腦密碼和客戶微信交了,回家備孕。”
我賣掉爸媽留下的老破小填廠裡窟窿,熬出胃病頸椎病,換來一張隨時能停的副卡。
弟媳扔了我養五年的發財樹,小叔子搶我抽屜鑰匙,逼我交供應商渠道。
婆婆笑得慈祥:“一家人分什麼彼此,年底媽給你包大紅包。”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靠運氣超常發揮的墊腳石,榨乾了就該給陳家血脈讓路。
我沒哭,沒鬧,平靜交接,收拾東西。
陳默以為我認了,以為停了副卡我就會滾回來低頭。
新廠長上任第一天,廢除我的規矩,把高精度機器轉速拉到最高。
我抱著紙箱還沒走出車間,停機警報炸了。
機器燒燬的焦糊味漫開,他們衝過來指著我鼻子罵我歹毒,命令我收拾爛攤子。
我冷笑,當著他們的麵點開郵件。
“30%乾股合夥人簽約邀請”。
陳默,你們掃地出門的時候忘了問一句:
我手裡到底還攥著什麼。
............
“把抽屜鑰匙交出來,別逼我動手。”
小叔子陳曦一腳踹在我的辦公桌上。
桌上的筆筒晃了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沒有抬頭,繼續清理著電腦裡的個人檔案。
陳曦見我不理他,伸手就要來搶我手裡的滑鼠。
“你聾了是不是?這廠子姓陳,你用的每一張紙都是陳家的財產!”
坐在我老闆椅上的沈嬌嬌發出一聲輕笑。
她剛做完法式美甲的手指,嫌棄地捏起我桌上的一份生產報表。
“陳曦,你別嚇著嫂子。”
“嫂子初中畢業,能把報表做得這麼工整,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隨手把報表扔進垃圾桶。
“可惜啊,現在的企業講究數字化管理。這種手抄本,太落後了。”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那是下個月的原材料採購計劃,你扔了,下週產線就得停。”
沈嬌嬌捂著嘴笑了起來。
“嫂子,你是不是在這破作坊待久了,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是劍橋海歸的工商管理碩士。”
“降本增效,供應鏈最佳化,這些詞你聽過嗎?”
她指了指我養在窗臺上的那盆發財樹。
“比如這盆破樹,佔用了辦公空間的有效面積,嚴重影響視覺動線。”
“陳曦,扔出去。”
陳曦立刻走過去,連盆帶土直接砸在了門外的走廊上。
泥土濺了一地。
那是我五年前,簽下第一個百萬訂單時,親手種下的。
我看著滿地狼藉,沒有說話。
陳默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皺著眉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土。
他沒有責怪陳曦,而是把水杯遞到我面前。
“晚晚,一家人鬧這麼僵幹什麼?”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包容和施捨。
“嬌嬌剛畢業,有衝勁,理論知識也紮實。媽的意思是,讓她先練練手。”
“你這些年也累壞了,胃病頸椎病全犯了。”
“聽話,把電腦密碼和客戶微信交了,回家好好備孕。”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躲開了。
陳默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林晚,你別不識好歹。”
“廠長這個位置,本來就該是自家人坐。你當個顧問,每個月白拿錢,有什麼不好?”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
十年前,他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
我賣了爸媽留給我的老破小,湊了五十萬,給他買下第一臺二手注塑機。
我陪他在滿是機油味的車間裡熬了無數個通宵。
現在廠子做大了,有三條產線了。
昨天剛拿下千萬大單,今天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要我滾蛋。
“好。”
我點點頭,在鍵盤上敲下回車鍵。
“工作微信我已經全部退出,電腦密碼是初始的六個零。”
我站起身,拿出一個紙箱,把自己的水杯和幾本專業書裝進去。
婆婆正好推門進來,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
“哎呦,晚晚收拾東西吶?”
她笑得一臉慈祥,吐出一口瓜子皮。
“一家人分什麼彼此,你回去歇著,年底媽給你包個大紅包。”
“對了,你那輛車的鑰匙也留下吧。嬌嬌以後要跑業務,沒個好車撐門面不行。”
我沒有爭辯,直接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扔在桌上。
那是我去年自己掏錢買的代步車。
陳默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大概以為我妥協了,認命了。
“晚晚,這就對了。女人嘛,最終還是要回歸家庭的。”
他假惺惺地幫我抱起紙箱。
“卡里還有錢嗎?我那張副卡你先用著,想買什麼包隨便刷。”
我沒有接話,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
剛走到廠區門口,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簡訊。
【尊敬的客戶,您的附屬信用卡已被主卡人暫停使用。】
我回頭看了一眼二樓辦公室的落地窗。
陳默正站在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里,寫滿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我收起手機,攔下一輛計程車。
陳默,你以為停了副卡,我就會跪著回去求你嗎?
你根本不知道,這十年,我到底在這個廠裡埋了多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