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分者_第2章 4想起來了
第2章
4.
想起來了，那天在病房，崔承提到過“婷婷”這個名字。
崔承不可置信的質問警察說：“你們怎麼調查的？會不會有錯？婷婷那麼善良，她怎麼可能做出這麼惡劣的事情？”
警察嘴角抽搐，把電腦轉向了崔承：“這是監控，4K高畫質的。”
“你可以親自鑑別一下，畫面上的人，是不是您口中的【善良女士】？”
鐵證如山面前，【善良女士】很快就被警方請到了警局。
崔承不可置信地看著盛婷婷：“真的是你？”
“婷婷，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盛婷婷嚶嚶哭泣：“崔哥哥，我只是看不慣你一直跟在她身後，這個女人憑什麼一直吊著你！”
“難道我不該這麼做嗎？”
崔承不可置通道：“什麼叫【吊著】？我和蘇喬是名正言順的情侶啊！”
“我對你只是哥哥對妹妹的情感，你怎麼能多想，還去報復喬喬呢？”
盛婷婷一個勁地搖頭：“你明明對我那麼好，你為了幫我擋聯姻，都不惜違揹你父母的意思，當眾向我求婚。”
“這難道不是因為愛我嗎？”
“崔哥哥，我那麼喜歡你，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好感都沒有！”
盛婷婷說著話，就要往崔承懷裡撲去。
崔承看了我一眼，趕緊躲過去。
“婷婷！”他語調稍微嚴肅了一點。
“你腦子清醒一點，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的女友是喬喬，我只愛她一個人。”
“如果之前讓你產生了誤會，那現在你總應該聽清楚了吧！”
盛婷婷睜大眼睛呆了半晌，忽然發飆：
“你說你從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你為什麼不去和她官宣表白，卻願意為我破例？”
“還說什麼伯父伯母不許，你二十多歲的人了，伯父伯母還能因為你不聽話就殺了你嗎？”
“崔承，你嘴上說得那麼清白無辜，可你到底做了些什麼事呢？”
“你讓她等了三年，然後為我一朝破例。你到底是真的只為了所謂的朋友情誼幫我，還是你壓根就覺得蘇喬不重要，所以她可以拖延下去！”
“你的曖昧態度裡，難道就沒有過動搖嗎？”
崔承慌張地看向我，我捂著嘴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好訊息，看到盛婷婷憤怒得那麼情真意切，看來崔承之前說得八成是真話；
壞訊息，戀愛三年沒表白，我還一直同意，這也是真的。
原來我之前真的缺心眼。
崔承急地對著盛婷婷怒喝一聲：“住口，你不許再胡說了。”
他滿臉忐忑地向我走來。
“喬喬，你聽我解釋。”
我擺擺手，大度地說：“和案情無關的就不用說了。”
“要是沒事我就先走了，兩位慢慢吵啊，別忘了把我的賠償金按時打過來就好了。”
我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崔承的喊聲。
“喬喬，我會向你證明我愛你的！”
5.
我在閨蜜那住了三天，然後才打算回家收拾。
開啟家門，我才發現家裡又變了一次。
牆面重新粉刷過，被毀壞的沙發、桌椅也都換了新的，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之前摔碎的東西，要麼換了一模一樣的新的，要麼被精心修補得完好，都放回了原位。
事實上，我也不記得這些東西原來放在哪裡，現在是不是放在原位的。
我只是下意識感覺，這些東西都放在了我最舒服的位置上了。
我站在門口，只覺得無限甜蜜和悵然湧上心頭。
正出神間，崔承抱著一大束玫瑰，滿臉柔情地從臥室走了出來。
“喬喬，那天沒有完成的求婚，我們今天補上好不好？”
“就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追求你一次，就像我們最初在一起時那樣，你說好不好？”
我退了一步，冷淡地道：“你怎麼進來的？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回來？”
崔承滿臉受傷，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說：
“之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給我指紋錄上了，所以可以指紋開鎖。”
“我不知道你今天能回來，我只是從警局回來，就叫人收拾好了你家，然後一直在這裡等你。”
他聲音越來越低。
我看了一眼門鎖，完好無損。
他還真是指紋開鎖進來的。
“我會把你的指紋刪掉，以後不要再不請自來了。”
崔承的臉色瞬間灰白了下來。
他低頭走了，臨走時還拋下一句話：“我會繼續追求你，直到你想起來，我們曾經有多甜蜜的。”
接下來的幾天，崔承不斷地來找我，行動極為高調。
他先是找來記者，公開宣佈自己和盛婷婷沒有戀愛關係，自己只是幫忙敷衍一下盛家的父母，自己的戀人另有其人。
他開始高調地向我示愛，有時抱著花在樓下傻等，有時把手寫情書塞到我家門縫裡。
最熱鬧的一次，他在廣場上擺下了999朵玫瑰，當眾向我求婚。
可我只能拂袖而去。
他的求愛，像大學生在女寢樓下襬蠟燭一樣，幼稚又直白。
但告白不是愛情的開始，而是確定感情後的水到渠成。
對於他的熱烈，我只覺得尷尬又無措。
媒體為了他的失智而興奮不已，整日打探他的進度，詢問我感動不感動。
我不勝其煩，終於忍不住，想和他說清楚，不要再糾纏了。
咖啡廳裡，崔承坐在我對面，嫻熟地點單：
“一杯美式加冰少糖，一杯西班牙拿鐵少冰。”
他衝我一笑：“你最喜歡這家的西班牙拿鐵了，從前每次來這裡都點這個。”
我從前常和他來這裡嗎？
【從前】，這是一個他反覆提起，我卻毫無感受的世界。
我嘆了口氣：“崔承，我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說，不要再糾纏下去了。”
崔承一愣：“喬喬，你就算不相信我們之前是戀人，可至少要給我一個重新追求你的機會吧？”
“不，我確實什麼都沒想起來，但我已經相信你說的話了。”
“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說明我愛你啊，喬喬！”
我搖搖頭：“不是這樣的，崔承。”
“那天警局裡，盛婷婷說了許多話，我覺得並不是全是胡說。”
“即使我們之前相愛過，也並沒有你說得那麼相愛。”
“你解釋我們之間的關係一直沒過明路，這是因為你父母不許你太早成家。”
“可是你還是幫盛婷婷擋聯姻，當眾向她表白了。”
“我出院之後，你也照樣高調地向我表白。”
“你說的那些阻礙，到底是真正的阻礙，還是藉口？”
6.
崔承臉色發急，似乎想解釋什麼，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心裡忽然有點難受，為了失憶前的自己。
“就這樣吧，趁現在我失憶了。”
“我也不用難過，你也不必因為那三年，就覺得虧欠。”
這段時間以來，對於崔承的熱情，我並非毫無感動。
可我到底不能欺負失憶前的自己。
崔承現在越是有誠意，相比之下失憶前的我就越可憐。
我快步走出咖啡館，只想快點回到家裡休息。
身後忽然傳來別人喊我躲避的聲音。
我一回頭，一輛黑色轎車急速向我駛來。
下一秒，崔承猛地衝了過來，一把將我推開，他自己卻被車撞飛，摔到路的另一邊。
我剛出院沒多久，本來就有些虛弱。
被崔承推開後，我一個站立不穩，摔倒的時候頭磕在石頭上，疼得厲害。
現場一片嘈雜，很快就有人叫了救護車。
崔承躺在血泊之中，他衝我伸出了手：“喬喬，你沒事就好。”
我心中頓時軟得一塌糊塗。
之前他雖然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可他現在願意捨命救我，可見他對我一定是真心的。
往日種種，我或許應該寬容他，給我們的感情一個新機會。
我下意識伸出了手。
下一秒，頭變得更疼了。
我動作才一遲鈍，肇事車輛便打開了車門。
車上哭著跑下來的，竟然是盛婷婷。
她哭著跑到崔承身邊：“你怎麼那麼傻，你為什麼要幫這個女人！”
“你之前不是也說過，你求你父母答應你和蘇喬的婚事很麻煩，你不是說你爭取得很累嗎？”
“我們才是門當戶對啊！”
“現在是她失憶，也是她不知好歹不願和你在一起了，你為什麼不順水推舟和她分開？”
我的腦子瞬間冷靜了一點。
原來是這個原因。
我收回手，慢慢站了起來。
那一邊，崔承用盡了力氣：“因為我愛她，經過上次的車禍，我終於確認我不能沒有她。”
盛婷婷哭喊著說：“那你為何要給我希望？難道不是你說如果和她沒有結果，和我這個多年好友過一生，你也會很快樂嗎！”
“你給了我這麼模糊的希望，我等了你那麼久，最後你告訴我這個希望是假的？你不覺得你太冷血了嗎？”
盛婷婷哭得越來越大聲，我的頭越來越疼。
忽然，她跑到我身前，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冷不防又被推倒，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我墜入了一片黑暗。
在無邊的黑暗之中，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7.
再次睜開眼，又是醫院雪白的牆。
我手上依舊打著吊瓶，身旁是快要坐著打瞌睡的葉柔。
見我清醒，葉柔打著哈欠問我：“你給醫院刷單呢？復購這麼快。”
“餓不餓？我給你買飯。”
“你還記不記得，你之前生病很愛喝......”
“行，皮蛋瘦肉粥，幫我買一碗吧。”我有氣無力地說。
“好。”葉柔點點頭，準備點外賣。
她動作忽然一頓：“等等，你想起來了？”
我微笑點頭：“沒錯，可能是歪打正著，又磕了一次腦袋，竟然恢復了記憶。”
我都想起來了，我和崔承那三年戀愛，確實堪稱甜蜜。
那時我確實很愛他，怪不得他那麼有信心，覺得只要我想起來之前的事情，就一定會重新和他在一起。
記憶是一塊一塊回來的。
第一年我生日，他說好晚上過來。
我提前兩個小時下樓買了牛排，煎到他愛吃的七分熟。
十一點四十，他發來一條訊息：“對不起，家裡有事。”
我把蛋糕分成兩半，一半放進冰箱，一半坐在沙發上一個人吃完了。
第二年，飯局上有人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他說沒有。
一桌人都笑了，說崔家小兒子眼光太高。
我也跟著笑。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們誰都沒有提這件事。
最後一次，就是他向盛婷婷求婚的事了。
三次，我都沒有跟他吵。
前兩次是體諒。
最後一次，我是知道沒必要了。
這三年戀愛，並非全都是他口中那樣夢幻、那樣完美。
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的時候，我就已經因為長期不公開，而有些不滿了。
我想和他好好聊聊，但是他一直試圖敷衍，拒絕認真溝通。
那個時候，其實我已經開始失望了。
也不是沒想過分手，只是想起之前種種甜蜜，到底沒有下定決心。
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年，是包裹著甜蜜戀愛外衣的將就。
看似美好，其實只是靠著從前的甜蜜勉強維持。
我在猶豫堅持還是終止的時候，崔承的態度也開始曖昧動搖。
他會參加家裡安排的相親，卻以為將我瞞得很好；
他開始更少和我約會；
我們相處的時候，他也沒有以前那樣熱情專注，反而會經常看手機；
我的不滿開始積蓄，他也愈發沒有耐心。
最後一次，是我在手機上看到，他當眾向盛婷婷求婚。
一剎那間，我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笑話。
我的忍耐等待、我的體諒理解，全都成了自作多情的獨角戲。
他打電話向我解釋，可我已經不願意聽了。
我那天出來，是打算買票去旅遊一段時間，讓自己更加輕鬆地度過分手帶來的情緒衝擊。
是的，在我失憶之前，我已經準備分手了。
這也是我的手機裡沒有和他的聊天記錄的原因。
當時我決心分手，所以順手刪掉了。
所以，失憶其實並沒有改變什麼。
即使我沒有失憶，我們現在也會是分手狀態。
沒什麼可猶豫，也沒什麼可改變的。
喝完粥，我感到身上暖和一些，也有力氣了。
我打算去找崔承，和他把事情說清楚。
崔承傷得比我重得多，但是也沒有生命危險。
經過醫生搶救，他已經可以說話，也能見人了。
看到我後，崔承立刻扯出了一個笑臉。
“喬喬你來看我了！我就知道你還是關心我的！”
見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紗布上，他趕緊說：
“喬喬，你不用為我擔心，我傷得根本不重，很快就會好的。”
“你也千萬不要愧疚，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做的。”
看著他滿臉卑微的歡喜，我心中忽然有了一瞬間的不忍。
可是，有些話還是要說的。
8.
“我當然不會愧疚。”
我冷冷地說。
崔承有一瞬間的茫然。
“喬喬？”他不解地盯著我。
我走近一點，提醒他道：“盛婷婷這個顛婆，本來就是你這個顛公招惹來的。”
“如果沒有你朝秦暮楚，左右搖擺，我和盛婷婷根本就互相不認識，怎麼可能會被她記恨呢？”
“你確實救我於生死之間。”
“但是這個【生死之間】是怎麼來的，我希望你心中有數。”
崔承訥訥地低下頭：“喬喬，我知道我給你惹麻煩了。今天這場車禍，也確實是我的問題。”
“可是你應該看到，我下意識願意保護你，我是愛你的啊！”
“喬喬，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不該惹你生氣，害你賭氣跑出去，以至於車禍失憶。”
“之前那麼愛我的你，被我弄丟了。”
我不知道崔承是在自欺欺人，還是真的覺得我們之前那三年親密無嫌隙。
“其實，這次暈倒，我已經恢復記憶了。”
“我記得你第一次和我表白時，拿花的手都在抖。”
“我還記得你對我保證你會盡快取得你父母的同意，儘早公佈我們的關係，不會讓我一直偷偷摸摸的。”
“我還記得我們一起去diy瓷器，你提出在成品上印我們兩個手印，說到我們七八十歲的時候，只要看到那對手指印，就會想起這天的快樂。”
崔承愣了片刻，很快狂喜起來。
“喬喬你都記起來了？太好了！”
“你之前一直在乎我不公開戀情的事情，現在我願意公開我們的關係。”
“我父母想撮合我和盛婷婷，我也和她公開斷聯了。而且她現在開車撞我，我父母也不會再撮合我們了。”
“戀情公開、父母同意。之前的兩個障礙現在都解決了！”
“喬喬，以後我們可以心無旁騖地在一起，再也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了！”
崔承眉眼間滿是天真的喜悅，讓我想起他向我表白那次的神情。
記憶重合交疊，我心中忽然漫起一絲不忍。
為何快樂總讓人輕佻，我們在快樂的時候偏偏不能很好地解決問題呢？
為何痛苦偏偏如此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呢？
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出來。
“可是，我也記得，我知道你向盛婷婷求婚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多可笑。”
崔承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解釋，我擺擺手：
“其實，在車禍失憶之前，我已經決定和你分手了。”
崔承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喬喬，你不能這樣，我們好不容易到了今天這一步。”
“現在我家人的要求，我也反抗了；你的記憶也恢復了。”
“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切都圓滿了！”
“這不是圓滿！”我平靜地說。
在我們戀愛的時候，如果他主動克服了障礙，或者明確地提出分手，我都會認為這是一個好結局。
可是他沒有。
他選擇了一個最糟糕的克服時機。
他在漫長的三年裡什麼都沒做，只是拖延著。
然後又在我車禍失憶，他真的可能失去我的時候，快速地克服了那些難題。
他讓我那三年的體諒和自我開導，看著像一個笑話。
到底是差一步圓滿。
“分手吧，我們都及時止損。”我輕聲說道。
崔承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我，眼眶通紅。
“你管我們之間的分手，叫及時止損？”
9.
“我們之間三年的感情，難道就一文不值嗎？”
“蘇喬，你怎麼能那麼狠心！”
我長嘆一聲：“不是我狠心，是我們醒悟得太晚了。”
“至於你說這三年......”
我心中微微作痛。
“這三年是很珍貴的。可是我往後人生還有無數個三年，它們都是一樣的珍貴。”
“我們的感情是一個錯誤。”
“我不能因為之前的錯誤，荒廢我未來的人生。”
我轉身離開，崔承慌忙下來拉我，卻因為傷重無力，而摔倒在地。
我腳步一頓，最終還是疾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崔承的哭聲，我心中劇烈疼痛，卻不願停留。
三年來的種種柔情親密，在腦海中反覆打轉，似乎要將我困住。
失憶一次又恢復記憶，許多記憶裡的細節反而更加清晰了。
直到現在，我也相信他確實有他的苦衷。
但一件能克服的事情，他卻久久不解決。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個名分。
在表面的甜蜜和激情之外，我在感情之中其實一直處於低位。
在他看來，他是可以低成本持有我的。
所以有些問題，不必急著解決；
所以有些焦慮，可以不走心地安慰一下，然後忽視。
這才是我們之間真正的癥結。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無數細小的失望攢在一起，足以壓死一匹疲憊的駱駝。
而他向盛婷婷求婚，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道稻草。
他說他已經解決了我們之間的問題。
可是，一個足以影響我決策的條件，他卻留到最後一刻，留到無可挽回之際才拿出來。
這本身就是一種輕視。
人非草木，我相信直到此刻，他對我都是有一些感情的。
正如我對他，哪怕已然下定決心，還是難免心中作痛。
可有些人的感情，其實是不值錢的。
我不接受長期關係中的算計，無意識的算計也不行。
他不是我要長期相伴的人了。
這次失憶，就像是老天在點醒我，設定一個短暫的不愛他的時期，讓我的理智重新運轉，從而看清楚他的敷衍，看到我們這段愛情有多可笑、多脆弱。
若沒有這次失憶，那麼他“痛改前非”之後，我會不會心軟給他一次機會呢？
我不確定。
如今，我們的關係，終於可以有一個合理的結局了。
一個很早之前，就應該達成的結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