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
瞞著所有人,換了名,改了姓,遠赴英倫當了名小小的記者。
再見到顧淵是在五年後的記者會上。
參加採訪的名媛告訴我:
“這麼多年,顧先生一直沒結婚,就是在等你。”
話音剛落,顧淵走了進來。
男人西裝筆挺,一出場就吸引眾人矚目。
五年沒見,他俊朗依舊,只是沒有了年少時的銳氣,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威嚴。
他暗中看了我很久,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變成一句溫和的問候:
“喬洛,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我淡淡應了聲,臉上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波動。
想起當年,我和他婚禮當天。
顧淵接了一個電話,隨後就將我扔在婚禮現場。
我頂著難堪和尷尬,厚著臉皮走完流程。
卻聽人說,顧淵缺席婚禮是為了救他的前任。
……
我追著顧淵到港城時已經是深夜。
酒吧裡群魔亂舞,煙霧繚繞。
和顧淵那種襯衫扣到頂的老幹部作風完全相反。
我以為是助理弄錯了地址,正準備離開。
“砰!”
槍聲驟響。
酒吧門被撞開,幾個渾身是血的馬仔連滾帶爬摔進來:
“顧淵!你金盆洗手十幾年,今天為了女人破戒,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顧淵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開口:
“怕啊,發過誓再不做沾血的事,好好當個正經生意人。”
“可你明知道陳薇是跟過我的人,還敢動她,逼我下場?”
眼前的顧淵太過陌生,我一時怔在原地不敢相認,耳邊嗡嗡作響。
“陳薇做事不講規矩!斷了我們三條財路!”為首的男人疼得發了狠,“顧淵,你他媽助紂為虐,為了這麼個女人鬧這麼大,就不怕傳到你要娶的那個記者耳朵裡?!”
顧淵沒什麼表情地抬手,身後人立刻上前。
幾聲悶響,鬧劇結束。
“把這幾個人送去給陳薇處置。”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目光掃過角落頓住。
我以為他看見我了。
他身旁卻有人來報:
“陳薇姐醒了,但情緒激動,拿著碎玻璃要傷自己!”
顧淵頓時移開了視線,大步離開。
音樂聲重新響起,舞池裡的人又開始扭動身體。
只有我還站在原地,看著顧淵早已消失的背影,渾身冰冷。
“小姐,你沒事吧?”調酒師善意詢問。
我搖搖頭。
調酒師笑言:“好久沒見淵哥這麼大陣仗了,我們還以為這對青梅竹馬的情分徹底斷了,沒想到啊。”
我指尖一顫:“青梅竹馬?”
“對啊。淵哥和陳薇姐,當初可是一起從堂口殺出來的,後來權力共享不說,淵哥還為了陳薇姐金盆洗手。”
他嘆口氣:“只可惜,兩個人都太傲了,吵了架,誰也不肯低頭,後來淵哥離開再也沒回來。沒想到這次陳薇姐有危險,他居然拋下未婚妻來了。”
他彎腰在櫃檯下翻找,拿出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
“喏,我們這兒還留著當初淵哥求婚時拍的照片,看,是不是很般配?”
照片中央,顧淵單膝跪地,簡單的黑色T恤卻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少年意氣。
他仰頭看著陳薇,嘴角咧開的笑容放淵又張揚。
和我認識的那個矜貴儒雅的“顧先生”判若兩人。
而那個女生的臉……
和我極其相似。
這一晚,我坐在吧檯前,近乎自虐地聽調酒師說起顧淵和陳薇的曾經。
才恍然驚覺,原來他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
而不是像對我,客氣溫柔,從不走心。
天亮後,我買了最早一班飛機回京市。
飛機落地,我直接回了公司:
“老陳,關於宗盛資方涉嫌利潤操縱的成稿,我已經整理好了。”
“喬洛?”老陳從電腦後抬起頭,“你不是請了一週婚假嗎?這才第二天……”
“工作要緊。”我又遞上一份申請,推到他面前,“這是赴英申請,總部那邊不是一直有交流名額嗎?我想去。”
老陳的視線落在申請書上,最終定在我搭在桌沿的左手上。
無名指空蕩蕩,那裡原本戴著一枚鉑金對戒。
他心下了然,在負責人那欄簽下名字。
“公司本就屬意讓你去,以你的天賦,出去開闊眼界,將來必能在新聞界有一席之地。”
我輕輕一笑:“謝謝。”
整整一天,我把自己埋進堆積如山的資料裡,不去想任何和顧淵相關的事情。
直到下班時,母親打電話讓我回家一趟。
我剛拎著禮品推開家門,就聽見父親喬明銳的怒斥:
“誰讓你回來的!連個男人都把握不住?!倒貼追了那麼久,臨到結婚這天還能讓人放鴿子,我們喬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冷冷看著他:
“我們再丟人也沒你丟人。”
“對髮妻和親生女兒不管不問十幾年,帶著小三在港城逍遙,臨老了被人家嫌棄,才想起來家裡還有個等了你這麼久的糟糠之妻,這才施捨似的接回來!”
“喬家的臉,早就在你拋棄妻女的時候,就被你自己撕下來扔了!”
“逆女!”喬明銳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朝我臉上招呼。
掌風襲來,我卻沒有躲。
“岳父。”
熟悉的沉穩男聲在門口響起。
我回頭。
顧淵不知何時出現在玄關,他將我攬在身側。
“婚禮延期,是我的錯,所以今天和喬洛說好,回來給二老賠罪。只是我繞路去取給岳父岳母準備的禮物,讓喬洛先回來一步。”
“岳父和喬洛似乎有誤會?”
兩聲“岳父”喊得喬明銳笑意漸濃:“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誤會,快進來。”
“那就好,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顧淵頷首,助理上前遞過一份檔案。
喬明銳開啟後眼睛都亮了。
那是城東一塊地皮,他覬覦已久,卻因資金不足只好放棄。
顧家,果然財大氣粗。
這頓飯,因為顧淵的到來,吃得賓主盡歡。
父親滿意,母親感激。
只有我,味同嚼蠟。
飯後,走出別墅,我停住了腳步。
轉過身,就著路燈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是我認識了三年的顧淵,是我曾以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我極輕地笑了一下,後退一步。
“顧先生,謝謝你今天幫我解圍。至於飯桌上婚禮擇期的事情,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