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海不渡我_第7章 7我們約在公園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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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約在公園見面。
媽媽來得比約定時間早很多。
她站在長椅邊，看見我走過去，手忙腳亂地去翻包。
我以為她又要拿手機打字。
可她按亮屏幕後，卻停住了。
過了幾秒，她抬起頭，啞著聲音跟我說：
“阿嵐，對不起。”
我看著她，沒說話，只在長椅另一頭坐下。
爸爸也坐了下來，沉默很久，才從頭說起。
那天闖進院子的人喝了酒，推搡聞妤寧父親，還想往屋裡闖。
是我撲上去把人打傷的。
我不是在惹事，我是在幫人。
可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說我嚇人，說我力氣大成這樣，以後肯定不好管。
那些話，他們一開始是不信的。
可聽多了，也就開始怕了。
怕別人議論，怕別人說他們家出了個怪孩子。
所以他們沒有替我說話，也沒有告訴我真相。
只是預設所有人把錯都推到我頭上。
爸爸說到最後，聲音都沉了下去。
“是我們對不起你。”
“你後來越懂事，我們越不敢認。”
我看著他，輕聲問：
“如果那天在學校門口，沒人拆穿你們，你們還打算瞞多久？”
爸爸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
“我不知道。”
這一句，反而讓我心裡猛地一酸。
至少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一句“都是為了你好”。
媽媽紅著眼把一個點心盒放到我手邊。
“以後你想聽什麼，我們都親口告訴你。”
“你怪我們，罵我們，都應該。”
我把點心收進包裡，低聲說：
“我今天不跟你們回去。”
媽媽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卻還是點頭。
“好。”
“你不想回，我們就來見你。”
從公園出來後，我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館。
沈時與已經坐在那裡等我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後，他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裡面是畢業晚會的完整錄影，還有學校發來的更正通知。
“節目署名已經恢復了。”
“周延成也去找了老師，把教學樓那件事全說清了。”
我掃了一眼，影片正停在我托住燈架的畫面。
我按滅螢幕，抬頭看向他。
“你是不是覺得，把這些補回來，就能抵掉那幾年？”
“不能。”他答得很快。
“來之前，我也這麼想過。”
“我想著，如果我把該做的都做了，你是不是能回頭看我一眼。”
“可見到你以後，我知道不會。”
他看著我，嗓音發啞。
“道歉不是拿來換結果的。”
我沒再問下去。
“我會繼續在鄰市做康復。”
“以後我也不會再刻意收著力氣。”
“誰怕，我管不著，從今以後，我要離開你們，做我自己。”
沈時與點了點頭。
“好。”
我起身離開時，咖啡館的門有些沉。
走出去後，我一直沒有回頭。
直到快過馬路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時與發來的訊息。
【祝你未來一片光明】
我看了很久，最後按滅了螢幕。
幾個月後，我回學校領取畢業紀念冊。
手腕已經恢復了大半，至少握筆時不會再發抖。
社團老師把紀念冊遞給我時，順手又把一個隨身碟塞進我掌心。
“這裡面是你之前的手語原稿和彩排錄影。”
“我想著，你應該想留一份。”
我接了過來。
“謝謝老師。”
她看著我，輕聲道：
“聽嵐，你那支手語，其實真的很好。”
“那時候大家都說，你比起來特別認真。”
我笑了笑，沒說話。
走到走廊盡頭時，我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點開了那段彩排錄影。
畫面裡的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我對著鏡頭，認認真真地比著每一個手勢。
謝謝你們陪我長大。
我看得很慢，一句都沒快進。
等到影片放完，我也沒有刪。
因為真心從來都不是丟人的事。
聞妤寧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新印好的節目單，看到我時，腳步頓了頓。
“名字已經改回來了。”
“後來那支節目，我也沒再上臺。”
我嗯了一聲。
她站在原地，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小聲問：
“你以後，還會像以前那樣回家吃飯嗎？”
我抬頭看著她。
“我見不見他們，是我和他們之間的事。”
“不需要你來安排。”
她臉色白了一下，卻沒再像從前那樣委屈地掉眼淚。
只是低下頭，很輕地說了句：
“知道了。”
然後側身讓開。
下樓時，我遠遠看見沈時與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他也看見了我，卻沒有走近。
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著。
聽說後來，他已經把所有事都和身邊的人說清楚了。
說自己從來沒有失明。
說從前那些選擇，是他自己做的。
不該由別人替他解釋，更不該由我替他承受後果。
我走下臺階時，他像是下意識想提醒我一聲。
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因為我走得很穩。
校門外，爸媽已經在等我。
這一次，媽媽沒再發訊息問我什麼時候出來。
她直接迎上前，輕聲問：
“阿嵐，今天一起吃個飯嗎？”
我看了看時間。
“今天不行。”
她眼裡的光一下暗了，爸爸也跟著沉默下來。
我接著說：
“下週吧。”
“去我以前一直想吃的那家店。”
媽媽先是一愣，隨即眼圈就紅了。
“好。”
“下週我們早點去等你。”
我點了點頭，和他們告別後，一個人往前走。
回去之前，我繞了一趟小時候住過的院子。
牆重新粉過了，門口的小賣部也換了招牌。
一個小孩蹲在路邊，正費力扶著一輛倒下的腳踏車。
見我路過，他仰起頭問：
“姐姐，你能幫我一下嗎？”
“我扶不起來。”
我走過去，彎腰把車扶正，又順手把歪了的車把擰了回來。
小孩接過去，衝我笑得很開心。
“謝謝姐姐。”
我也笑了笑，“不客氣。”
他騎上車，很快就跑遠了。
我低頭拍了拍掌心的灰，繼續往前走。
陽光落在路面上，很亮。
這一次，沒有人說我嚇人。
也沒有人再讓我先學會忍。
因為我終於知道了。
我從來都不是怪物。
我只是一個可愛的怪力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