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海不渡我_第5章 5我走的時候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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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的時候沒回頭。
檢票口的人很多,廣播一遍遍催促,手機也跟著一遍遍震。
沈時與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看著螢幕亮起,又暗下去,始終沒有接。
後來是社團老師發來訊息。
“時與來教室找你了。”
“他說想跟你好好談談,可你櫃子已經空了。”
我盯著那條訊息,最後還是退出了聊天框。
沒什麼好談的了。
到鄰市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小姨站在出站口,穿著件淺色外套,遠遠朝我揮手。
她什麼都沒問,只接過我的包,陪我往停車場走。
快到車邊時,她低頭看了眼我的右手。
紗布已經有點鬆了,邊緣還滲著一點紅。
“傷得重不重?”
我把手往袖口裡縮了縮。
“還行。”
小姨點點頭,“那先回家。”
上車後,她把暖風調大了些,又從前面遞給我一瓶溫水。
“困的話就睡會兒。”
我“嗯”了一聲,靠著車窗閉上眼。
可腦子裡亂得厲害。
畢業典禮上那一幕幕來回翻。
回到小姨家後,她給我收拾好了客房。
床單是新的,桌上放著一盞小夜燈,旁邊還有一隻小藥箱。
“浴室裡有熱水,先去洗洗。”
“餓的話冰箱裡有面,我等會兒給你煮。”
我站在門口,半天才說了句:“謝謝小姨。”
她看了我一眼,伸手拍了拍我肩膀。
“跟我還客氣什麼。”
那晚我洗完澡出來,手機上已經堆滿了未讀訊息。
沈時與發得最多。
“你到哪了?”
“先接個電話,好不好?”
“阿嵐,我知道你生氣,可你別一個人亂跑。”
到了後面,他發訊息的語氣終於一點點亂了。
“你在哪?”
“你告訴我地址,我去找你。”
爸媽也發了訊息。
問我平不平安,問我是不是去同學家了,問我手傷有沒有處理。
聞妤寧只發了一句。
【姐姐,別讓大家擔心】
我盯著那句話,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我為什麼會走。
可到了最後,還是變成了我在“讓大家擔心”。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沒再看。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敲門聲叫醒。
小姨端著早餐站在門口。
“先吃點東西,等會兒我陪你去醫院。”
我下意識道:“不用,我自己......”
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小姨像是看出了什麼,沒催我,只把盤子放到桌上。
“你要是想自己去,也行。”
“但飯得吃。”
我點頭,坐下來慢慢喝粥。
喝到一半時,手機亮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
過了一會兒,對方發來簡訊。
【我是時與】
【我去醫院問過了,醫生沒告訴我你在哪】
【他只跟我說,你手腕的舊傷不是這幾天弄的】
我捏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螢幕上又跳出新訊息。
【他說你是長期反覆受力,一直忍著,才拖成這樣】
【阿嵐,對不起,我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
又是這三個字。
可很多事情,不是不知道就能抵掉的。
我沒有回。
上午做完重新包紮,小姨帶我回家時,媽媽發來一張照片。
是我房間裡的舊練習冊。
紙頁已經有些發黃,第一頁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一句話。
“以後賺錢了,要帶爸爸媽媽去看病,讓他們聽見我說話。”
訊息緊跟著發過來。
【我剛剛收拾你房間,翻到這個】
【阿嵐,媽媽坐在你床邊哭了很久】
我盯著那張照片,胸口一陣陣發堵。
小時候我攢零花錢,看到藥店就想進去問問,有沒有能讓人重新聽見的藥。
我學手語學得手指抽筋,還覺得高興,因為這樣爸媽就不會那麼難了。
院裡小孩罵他們是啞巴的時候。
我衝上去跟人打架,回家又怕他們傷心,只敢偷偷躲在被子裡哭。
那些年我是真的把他們放在心尖上。
可他們呢。
明明什麼都知道。
可還是繼續裝下去了。
下午,爸爸發來一條很長的訊息。
他說當年我打傷的那個男人,不是什麼鄰居。
是個喝了酒闖進院子的人。
那人先推倒了聞妤寧的父親,又往裡闖,是我撲上去把人打翻的。
我不是在惹事。
我是在幫人。
可事情鬧大後,院裡大人都說我力氣嚇人,說這樣的孩子以後早晚要出事。
爸媽聽了那些話,先是慌,再是怕。
他們不敢替我出頭,也不敢告訴我真相。
最後索性順著所有人的眼光,逼我承認是自己錯了。
我看到那句“其實你沒有做錯”時,眼前忽然一陣發澀。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為一件根本不屬於我的錯贖罪。
小姨端著藥進來,看到我的臉色,沒說別的,只把藥放到我面前。
“家裡的?”
我點了點頭。
她把杯子往我手邊推了推。
“先喝藥。”
“有些話,不用急著現在回。”
我把杯子捧在掌心裡,熱意一點點漫上來,卻還是壓不住心口那陣空。
當天晚上,沈時與那邊也出了事。
這些事,是後來他自己告訴我的。
他說聞妤寧去了他家。
她坐在客廳裡,低著頭勸他。
“你別再逼姐姐了。”
“她從小就心軟,等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沈時與站在窗邊,沉默很久,忽然問她:
“當年為什麼想到讓我裝盲?”
聞妤寧明顯怔住了。
她捏緊手裡的杯子,好半天才小聲開口。
“我聽爸媽說,她最怕別人知道她力氣大。”
“我就想,如果男朋友看不見,她也許會輕鬆一點,也會更依賴一點。”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
“我當時只是隨口一提。”
“沒想到你會裝這麼久。”
沈時與看著她,半晌才開口。
“盲杖是我自己拿起來的。”
“雨裡讓她去找的人是我。”
“都怪我,我現在真後悔聽了你的話。”
他說完,把那根摺疊盲杖放到了茶几上。
聞妤寧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
可最後,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一早,她還是來了鄰市。